在我心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决定影响了我的一生。我至今搞不清楚是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在我要为我自己书写一点什么的时候,我头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个。
在我们老家有一种说法,人若是长得左眉连了右眉,必是这个人糊涂。看自己的脸相,眉毛无型,倒是粗黑,眉心确是连了起来。糊涂吗?确实糊涂,难得糊涂。但是年青的时候,我可没这么想过。不知是父母还是哪个亲戚开玩笑说起,这个说法早就传到了我耳朵里,却一直没往心里去。年青的时候,我也是很有些自我评判精神的。只怕还不够吧。年青气盛,自负还是占大多数。
年青的时候,其实和现在差不多,那时自傲的可以,表面上看不出,骨子里却是相当看得起自己。沉默寡言的表象之下,总是有强大的内心在翻腾涌动。从小一帆风顺,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其实初二初三一接触理化,已经完全被困住了,英语已经让自己无暇顾及,再加上理化,弄得自己焦头烂额。
初二考预备班没考上,对我是个相当大的打击。整个初三有点心不在焉,有一个朋友,那时候觉得得是一辈子的朋友的朋友,可以套用王小波的“伟大友谊”的神一样的存在,就此和我分割两地。那段时间虽然难熬,但终于凭着小时候的底子一气冲进了高中,一进校门,朋友已经侯在那里了,老友重逢,激动无以言表。
高中是我离开家庭,独自进入社会的第一站。我虽然出身贫寒,父母却多溺爱。平日除了学习,别的活计从来不曾沾手。还记得上初中的时候,中午回来总是饿得不行,老家多吃面,看着面在锅里煮,就是等不到往出捞,为此还和母亲生气。母亲有时候委屈,说,一见你面,马上就开始下面,还要怎的?想想好笑。从小挑食,诸菜不吃,就吃个山药蛋蛋。面都是白皮面,倒不是吕梁人,却是吕梁的吃法。一点盐,一点醋,一点酱油,生吞活剥。
一上了高中,食堂不会给你这么做法,大锅饭是吃也不吃?大家为了省钱,都是各买三个馒头,两个人合伙打一份菜。记得第一顿午饭吃的南瓜,没成想熬南瓜也是这样好吃,连汤喝得干干净净,从此除了肉,其他菜都拣着吃一点。两个人吃饭,你争我抢吃得还很有兴致。
高一时候学习还不怎么紧张,但是压力大是肯定的。在初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学习尖子,上了高中首先来个分班考试。本来按中考成绩,已经进入尖子班。但是当时学校已经好几年剃光头,不知道培养出大学生是什么滋味了。学校决定从高一抓起。还记得已经上了几天课,一天下午,成绩出来了,班主任老师走上讲台,说,我没念到名字的说明你不属于这个班,可以出去到别的班找找。残酷的现实,同学就在这一纸名单之下分化成两个群体。索性当时人还认不全,大家没觉得有多尴尬。即使尴尬,不也得出去另寻容身之地,这里已经不收留了。
我想要说的是,第一次考试,我们这些在初中很自负的人,就被甩在40名开外,直接垫底。能没有压力吗?那时候的宿舍学习氛围很浓,一到晚上都啃蜡烛,七八支蜡烛熏着,学校卖得最好的就是蜡烛了吧。有的人熏完蜡烛还要打手电,蒙在被窝里读。年轻人精力充沛,也很抗压,宿舍里的卧谈会天天持续到深夜。就是在这卧谈当中,我们建立了伟大友谊。
说伟大友谊,其实在卧谈之中,也分着几个学派。只说不听的,只听不说的,又说又听的。现在想来当时的我幼稚的可以,应该会被那些老成持重的同学笑记至死吧。不管怎么说,朋友总是站在我的一边,说是伟大友谊,在我看来若此,但是在朋友那里,也许只是恃弱凌强的义举也说不定。你在别人眼里的样子,绝对和他在你眼里的样子不同,这是一条真理。至于我当时的可笑举动,从班级里一次公开的班会可见一斑。当时的同学,大多会记得新年联欢,对于那次以“理想”(好酸)为主题的班会,应该不会印象深刻吧。我记得当时我说,我想做地球球长,宇宙之王。奥,我宁愿是我脑子出现岔子,我记错了。我敢确定我是认真的,我没有在捣乱,当时起哄的人应该不少,还是朋友力挺我。说是朋友,就表现在这种看着傻的时候。我永远难忘我们的伟大友谊。
那时候的我们意气风发,敢说一些够不着的话,也敢做出疯狂举动。可我们不过是一介穷书生。有一天我们经过矿区,看到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朋友只是路过用手摸了一下,不想车主就在不远处,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两句。朋友当时没有说什么,一路上还很沉默。快到学校的时候,朋友说,你记住那个车牌号了吗?我记住了,如果我以后混得好,我肯定会回来找到这辆车,如果我混得好,所有的东西都是咱们俩的。我深受感动,与朋友携起手说,功成必在你我。后来朋友把这句话和车牌号码用钢笔写在胳膊上,假装刺青一样,洗澡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大一其实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就又是一次分班考验。这次是要分文理科,当时的我其实对文科是有偏爱的,对于按照分科来选择要考取的专业却是一无所知。我没有可以商量的人,也是出于对自己的过度自信和要不得的叛逆,我和朋友一起选了理科。繁重的课业、持续不断的做题其实从大一已经开始了,能解题就是王。每个人的桌子上都堆着一堆卷子,参考书垒成城墙,我们的头就埋在书桌和题海里,无暇顾及其他。随着一次次月考成绩的放榜,班级里逐渐形成圈子权势,不行的人干什么都抬不起头来,连老师也不待见。
我们都憋着一股气,朋友和我,在高中的战场上拼命往前冲,慢慢地我觉得我们可能坚持不到真正进入考场就会发疯了。那真是一场噩梦。走上社会以后很多个晚上只要做梦都会回到那个地方,被吓醒,被摧残。醒来以后看看自己的现状,虽然还是庆幸不起来,但至少挺过了那段时间。我,还活着,这是最最重要的。为此我要感谢一直支持我的父母。
大二最后一次考试,我破纪录地总分进入全班前十,达到我高中生涯的最好成绩,后来就慢慢地走下坡路了。大三的时候,我有点自暴自弃,我说自己晚熟,就是别人在初中就有的叛逆被我移到了高考前的关键阶段。上大学无门,对进入社会更没有信心,我整天埋在小说里,把考试、复习都不当回事,模拟考的时候只看看选择题,连名字都懒得写就交了白卷。这种情况老师就懒得管你了。终于自己也感到无趣,有一天我写了一张退学信给学校,偷偷跑回家和父母商量,那可能也是父母一生中感到最崩溃的时候。他们对我在学校的情况一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