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它,是在我很小的时候,一个银装素裹的冬季,在别人家的客厅里。
一盆玻璃翠儿,郁郁葱葱,那粗壮的茎,厚实的叶,给人一种抵御严寒,呼唤春天奋发向上的气息。
那是一个缺乏色彩的年代,记忆里,在见到玻璃翠之前,我似乎没见过人工载养的花,而小小的我,那时正热爱着一些色彩斑澜的小东西,特别钟爱绿色。在我的百宝箱里,藏着一小段绿色的蜡笔,几块在戈壁滩上觅得的淡绿色小石头,书本里夹着的是绿色的树叶。我一直认为它们是最美的东西。
我见到玻璃翠时,惊讶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珍奇!冬天的绿色坚贞而神圣,塑风起,雪花飘,山舞银蛇,原驰蜡象,于漫天洁白之中,还有那寒流绞杀不了的玻璃翠儿。这种震撼,就像一直生活在沙漠里的人突然见到了绿洲,或者一个失聪的人突然听到了音乐一样。我的目光与它接触的刹那就爱上了它,为它的美而倾倒的那种喜欢,很单纯,很执着,我几乎像个恋爱中的少女。从此,我每天有事没事地找籍口去看它,玻璃翠的主人看我用情至深,就剪下一枝插入花盆送给了我。捧回家,我一天要看它几遍,有几次夜里还梦见我的玻璃翠儿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那份痴迷到如今还记忆犹新。
多年之后的今天,我已知玻璃翠是一种很平常的植物,然而那最初的“惊羡”又是那麽真实地烙刻在我的记忆中。有时我想,假如,在我很小的时侯,所处的不是无花的年代而是今天,有那麽多比玻璃翠更高贵的花供我欣赏,比如雍容华贵的牡丹、香气怡人的郁金香,我还会为它的美丽而震撼吗?假如,当初见到它的时候,我不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而是一个很少感动的成年人,那么,我还会为它痴迷吗?如今为世事所牵绊,恐怕连最美丽的花儿也仅止于淡淡的欣赏而已,我已不再轻易为一朵花儿而惊喜,已不再为一缕绿色而痴迷,因为我已失去了童年的心情。
所以,并非所有美丽的相遇都必然有动人的故事,因为那需要太多太多的因缘巧合。亲情,友情,乃至爱情,那一样都是上苍的巧妙安排,小至我的玻璃翠,不也是如此吗?佛说五百年修行,方可同舟,缘份之难求,可见一斑,对这样来之不易的上苍恩赐之物,我们怎样珍惜都不过分啊!
感谢上苍,让我曾经有过钟爱绿色的洁白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