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代的那一抹亮色
我清晰的记得,我的母亲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与我们村里的同年龄的阿姨们结伴去县城里卷发时的那种兴奋,那时侯,我母亲对于那个像摩托车头盔的卷发的电发设备兴奋莫名,为此,她们宁愿看着自己的头发在一个个发髻里扭曲得跟条蛇似的,在那电头盔里蹲一下午,一动也不动,好像时间长的要8小时,它对于发质的损伤更是让人发指,但她们为着这份美丽,依然无怨无悔。对于母亲来说,那个时侯,能做一次头发,无论怎样兴师动众都是不过分的。她们守着这份真诚,守着那份美丽以及美丽而柔软的心,希望能在那8小时之后,通过头发的变奏,变幻出一个璀璨的人儿出来,这样的信念,既让她们承受了那8小时电热所带来的烘烤(事实上,对于今天的女性来说,一切都不必如此复杂),也让她们得以在接下来的大半年有动力去做家务以及农活——自然,这样的做头,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对于她们来说,做一次头发的花费,几乎送掉她们半个月的生活费。
在那个年代,30岁左右的她们,生活中,有得如此一抹亮色,就足以让她们兴奋一年了。那时侯,我们县城里的人外出打工的人还不若今天这边鼎盛,乃至于电视机也不是很普及(我记得我家的电视机好像是为着全家看亚运会才配置起来的,尽管只有17寸,黑白的,但在很长时间里,它俨然已经成为我们全家最大的欢乐,到了晚上,一家人守在家里看电视,哪怕是放了一遍又一遍的《新白娘子传奇》,也看不够),但外来的一些新事物,多少已经通过电视机或着偶尔从外面回来的人的传播或示范,已经影响到了我们村,让我母亲和她的同龄人们乐意在每年开春的时侯结伴去县城做头发,去效仿她们,追随那些潮流者。
当时,我只能感受到她们的情感以及热情,却不曾理解以及把握,直到今日看了陈丹青先生的话,才惊醒。陈先生说,“瞧着父祖个个穿着中山装,一脸前消费时代的神情,他(她)们会怎样想?或者,今日的大学考生对刘香成镜头下就着天安门广场的路灯刻苦阅读的青年,是无从感应,抑或有所触动?我们,毛时代的过来人,则会在影集中处处认出自己,熟悉、亲切、荒谬,伴随久经淡忘的辛酸,并夹杂轻微的惊愕:我们果然活在那样的年代,与国家的过去、外间的世界两相隔绝,而我们分明欢笑着,为了刚刚恢复的政治名誉,为了美容与烫发,或者,仅仅为了一台冰箱、一副廉价的进口墨镜……看见吗,照片中的男男女女都对未来满怀希冀与渴望,而这渴望的背后,唯我们知道种种人性怎样被长期扭曲而不自知,长久压抑而无从舒展。”的确,我们都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只不过,大多数人今日或许已经把它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