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变迁
小时候,记事较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吧!那时家里只有三间土坯房,是爸爸、妈妈自己打土块,一层层盖起来的,房前是一棵大榆树,春天树木开花,榆钱儿枯萎后,经风一吹,纷纷扬扬落得满院都是。
榆树也是家鸡栖息的窝,那时鸡不像现在的鸡那么好命,不愁吃,不愁住。它们全部自食其力,靠吃菜叶,青虫、蚯蚓生活。妈妈偶尔也会给他们喂点玉米粒。家鸡的飞翔能力还行,扑腾、扑腾几下就可以飞到三、四米的树杈上。天一亮,公鸡在树上一副高傲的样子,不停地狂叫,搞的人很烦闷。心里暗下决心,等本小姐有时间一定拔光你的鸡毛做毽子踢。
院子前是一条小河,宽三米,深也有一米多,河水非常清澈,有一些小狗鱼在河里游来游去。由于浇水方便,院里种了很多蔬菜,有茄子、辣椒、西红柿、豆角、芹菜、萝卜、土豆、大葱、香菜,另外还有红薯、花生、玉米。妈妈说我小时候很机灵,家里第一个泛红的西红柿和刚成熟的小黄瓜都是被我干掉的,悄无声息,哥、姐、弟、妹全无察觉。我基本可以把西红柿和黄瓜成熟菜期推迟十天左右,哈哈!想想现在的观察力、判断力和决策力,大概就是那个时期培养起的吧!
家里的菜园很大,差不多有两亩地。院子的墙上爬满了梅豆角秧。菜园田埂两边,种着芍药、牡丹、海棠花、夹竹桃和奥斯满草。花里我最喜欢白色牡丹,开的雍容华贵,艳丽但不俗媚;夹竹桃花颜色是村里最多的,有白的、粉的、桃红、紫红、大红的。夹竹桃大部分是妈妈从别处一枝枝收集剪来的,泡在水瓶里,等根部发芽后,再移栽到地里。花开得越来越美丽,慢慢上门讨要的人也越来越多,村里的夹竹桃也越开越灿烂。用今天时尚的词汇来形容,妈妈还是对村里庭院的美化做出了一定的贡献的。
绿油油的菜地,不经意处缠绕几朵盛开的喇叭花,一片生机昂然的景象。
院子右边是一片小树林,树林里经常出入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鸟,幸运的时候也可以看到停落的喜鹊和布谷鸟;树林里有各种各样的昆虫,有七星瓢虫、蟋蟀、螳螂、大豆虫,最多的要数蜻蜓和蝴蝶了,如果能逮到一只大老虎蜻蜓或色彩斑斓的蝴蝶,我们会兴奋好久!树与树之间绑上粗绳,阳光好时我们坐在上面,一荡老高,搞不好,被摔得哇哇大叫,爬起来把秋千荡得的更高。树林边上有几块小墓地,深埋着被我们捉到又喂不活的小鸟,大点的孩子还在墓碑(几块烂砖头)前写着“某某小鸟,永垂不朽!我们永远怀念你。”小树林成了我和小伙伴记忆中快乐的源泉。
树林边有一个大河坝,春天开满了野花。马兰花,蒲公英遍地都是,微风掠过,吹起了蒲公英成熟的种子,种子像降落伞一样随风飘落。秋天一到,墙上挂满了紫色的梅豆小花,异常美丽。洋姜花,郁郁葱葱,金灿灿,一片片,骄傲的挺立着。秋霜后,院子里只剩洋姜花和菊花了。
86年,家里盖了新房,砖混结构,面积180平方米。新房替代了土院墙和院墙上的梅豆角,豆角花。搬进新房后,家里几乎天天有人来参观,因为这是村里第一家砖混结构的新房。没多久,村里的砖房越盖越多,你一层他两层,一家比一家盖得大,一家比一家盖得高。每家每户砖垒砖,墙挨墙,密集到不愿留下一丝缝隙。有的房子盖得丑陋无比,盖好的不一定都住,现在闲置的宅院有四分之一吧!谁说只有城市炒楼,连农村人也知道屯地,对房子和土地的热情空前无比,就这样下去房价怎能下降?小树林和大河坝已经被三家宅院填满了,再也听不到青蛙的叫声了。
2004年,家里又盖了500平方米的住房,共两层。底下一层租给外来的人家,上面一层自家居住。小河改道了,河面已成了柏油路面,路灯取代了荧火虫。外来的人家越来越多,村里人口也由原来的400多户变成了2000多户,水也变成了稀有资源。有时吃水都成问题。菜园被房子压缩到不足100平米,保留了十几棵葡萄树,夏天遮荫。菜种上有时还没吃上,就旱死了。院子里剩下最多的就是李子树,李子耐旱,并且多产,盛夏时果子压弯了树枝,门前种得花挣扎得开着。
今年,自来水终于通到了我家,妈妈不知水贵,把院子的种得东西全浇了一遍,过几天一查水表,一算差不多用了100多元的水,吓得妈妈闻水色变,决定来年院里不种菜、种花了。连妈妈这么勤劳的人都不愿意种菜种花了,看来现在的城市和农村真的快没有差别了!
那记忆中世外桃源般的树林、菜园,好象是一场美梦变得越来越遥远和不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