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

花信

烂好人小说2026-04-20 02:56:45
初冬的清晨,大雾掩城,朦胧的看不清人的表情,只依稀听得到卖货郎的阵阵吆喝和货担吱呀吱呀的晃动声,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方可勉强看清那些晨起支摊的小贩的泛着黄的衣角,忽隐忽现地带着飘渺的不真实。迷迷茫茫间,卖

初冬的清晨,大雾掩城,朦胧的看不清人的表情,只依稀听得到卖货郎的阵阵吆喝和货担吱呀吱呀的晃动声,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方可勉强看清那些晨起支摊的小贩的泛着黄的衣角,忽隐忽现地带着飘渺的不真实。
迷迷茫茫间,卖货郎的声音伴着货担的咯吱声渐行渐远,对面食点摊的馒头的香味也稀散的飘了几缕过来,再次看了眼眼前依旧紧闭的朱红色的大门,我垂了下眼皮,继续等着,不肯离去。
我回来了。
青泽。
我有话对你说。
青泽。

我叫花信,是煌城一个普通的酒楼老板的女儿,在浮生中挣扎的一个毫不起眼的人。
他是青泽,皇朝一国当今宰相的独子,温文儒雅,风流俊赏的一名男子,才动天下,举世无双。
我喜欢青泽。
那是我们的化不开的劫。
第一次遇见青泽正是在我的桃李之年。那时我正坐在河边赤足戏水,在水花朵朵清脆的溅落声间,是三月春风携来了一个温柔动听的声音。
“恰逢初春,水寒风凉,姑娘赤足戏水,自当保重身体。”
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透过睫毛上尚未擦掉的水珠,我见到了站在不远处河边杏花树下的青泽,手执杏花春雨画纸扇,身着飘扬的浅葱色衣裳,眼中弥漫着飘忽的星辰,嘴角边噙着一抹闲适的浅笑,竟比这一树的杏花更叫人挪不开眼。
然后,一向胆小的我只能很没骨气地逃跑了。
犹记初见时分,杏花沾衣少年。
当然,当时青泽的身边还站着当今皇朝最受君主疼爱的小公主慕祁。那次本就是青泽陪伴着公主外出游玩的。
再次见到青泽已是一个月过后了,那时,酒楼的乐师因有事需回家中一段时日,父亲便让我替了她表演。
在酒楼中央特意建起的圆形舞台上,我一袭红裙,日日抚琴弹奏着我最爱的曲子《长相思》。虽寂寥,倒也是赢得了一些名声。
直到有一天,在四周的觥筹交错间,一缕笛音忽然传来和着我的琴声婉转旖旎,如诉如泣,引着曲中无尽相思之意更为浓厚苦涩。似有默契般,我们两人合作完成了这一曲,满堂喝彩。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穷无极”带着心悸的温柔的声音缓缓自身后传来,“一世但求一双人,惟愿不负这流韶春光。”更像是情人耳语之间的呢喃。
我不禁自琴中抬首,再次的看到了那个少年,浅葱色的衣裳,眉目如画,身姿挺拔,手执长笛,清浅一笑:
“在下顾青泽,花信姑娘琴艺高超真乃大家”。
而我只是已是魔怔似得站在了原地,本该如何,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只是心中突然涌出了那句“一世但求一双人”。
后来,青泽便经常到酒楼来,只是每次都是喝茶。我与他渐渐地熟络了起来,会在他刚进门时,就把早就备好他爱吃的点心和茶放在他最喜欢的靠窗的座。闲暇的时候,也会与他说两句话。尽管实际上,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在不停地说着,时常插科打诨,而青泽总是在耐心倾听,神色温柔,漂亮深邃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并无一丝不耐烦。
每每这时,我都会极其高兴,肆意妄为地同他说:“青泽,是不是宰相公子平日里说话与人听说多了,如今体察民情听之于人,也是别有一番兴致呢?”
青泽眉毛一挑,用比平时更加温柔的声音告诉我:“花信,我只是喜欢听你讲话。”
害的我脸红,而他则是摇着扇子气定神闲的笑着,悠哉的继续喝茶。
有时我也会故意问:“青泽,这次怎么没带慕祁来呀,小公主要是知道了可是会生气的。”
如是这样,青泽便当没听见什么也不说,只是便只看着我,我只能选择落荒而逃。
是的,青泽有时会带着慕祁来,每当这时我都是端上茶水和点心便退下了。即使在远处也会看得到慕祁不停缠着青泽喊青泽哥哥要他带着去玩撒娇的模样,看得到青泽笑着答应慕祁无可奈何的模样,看得到他俩之间亲密无间的模样。
那些是我和青泽之间从未发生的,而他们却那么自然而然。
我只不过是酒楼老板的女儿,所以,我要看起来比以往更加开心的去招待其他的客人。
不过,青泽一直唤慕祁为公主而不是如同唤我以姓名,尽管慕祁一直嗔怪他这点。
而且,大部分情况下,青泽还是一个人来的酒楼。


在家中待了六天后,父亲对我不满的情绪终于在第七天的早晨爆发。
在那个早晨,父亲最终明白了我再也不是以前的我了,从此便是一直以俨然看恶鬼的神情对待我,再也不过问我的一分一毫,一早就对我躲之不及的下人也开始名正言顺的对我不理不睬。
我成了家里面的透明人,所有人都畏惧我却又都当我不存在,过着与先前我未回来时别无二致的生活。
那日,我的父亲在碗筷的落地碎瓷声中,怒不可遏地质问我这不告而走的三年去了何处。他的身体因气极而微微颤抖,近年越发富态的脸庞在急促的呼吸声中也泛着诡异的红。
我只是看了他一眼,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并不能回答他,只是沉默。如同我不能回答为什么自回来后我一句话也不曾说过,不能回答为何我每日从不吃饭却总是时时刻刻都在喝水,不能回答我为何而回来。
最后,父亲声嘶力竭:“我只当我的女儿在三年前就死了。”
这一切,我只能沉默。很多话语鲠在喉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是我知道,我的父亲,一早就是不欢迎我回来的,那日当我被顾家的小厮送回家中时,他见到我的第一刻并不是欣喜地迎接我,而是……
“你怎么回来了。”
一开始本就是带着惊恐与害怕以及不欢迎的。
“不过,丞相真的是宽宏大量……”我曾听到下人们私底下偷偷地如是说“不但没有因为那个人迁怒老爷,还一直照顾着老爷家的生意。没有丞相就没有现在的老爷!”在讲到这里的时候他们总是喜欢意犹未尽地咂舌,最后再“丞相真是个大好人,希望以后不要再被居心不良的人给害了。”咬牙切齿,带着恨意的落音。
父亲怒气冲冲地挥袖而去后,窗外的花藤开始疯长,汹涌的如同潮水。藤蔓像触角一般地伸出攀住了窗檐裹上墙面,透着日光在地上投影出诡异的纹路,很快密密麻麻的绿叶又迅速抽生出来挤挤攘攘铺盖住了一切遮蔽了日光,将我置身于黑暗。沙沙的绿叶浮动声中,我听到了那些甜美动听的声音在此刻却低沉的宛如在吟唱上古神秘的咒语,带着蛊惑人心的异样,她们在对我说:“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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