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站说再见

这一站说再见

命蹇小说2026-05-01 09:54:02
【1】顾筱舞坐在回小镇的客车上,看见前排的男孩不停的在安慰由于晕车不吭一声的女孩,告诉她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要到了。她会心的笑笑,别过头,望向窗外被北方的秋天高高挂起的天空,一群灰褐色的麻雀飞过,阳光
【1】
顾筱舞坐在回小镇的客车上,看见前排的男孩不停的在安慰由于晕车不吭一声的女孩,告诉她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要到了。她会心的笑笑,别过头,望向窗外被北方的秋天高高挂起的天空,一群灰褐色的麻雀飞过,阳光温暖,跳在玻璃上,映出自己淡若菊花的一朵笑容。就是这么毫无征兆的微愣空隙,还是让她想起了程嘉安。
记得,第一次遇见程嘉安时,是他们一起从小镇考入城里的高中。就像这样,她挨着靠车窗的程嘉安,校服上别着同样明晃晃的一中校徽,但是却并没有说话。这倒不是顾筱舞不爱说笑,而是那天没有吃早饭,外加要去陌生的城市上高中,夜里兴奋的根本没有睡多久,一上车就被浓重的柴油味呛得不行,上世纪90年代中期的公路还不像如今这样的平坦,途中的颠簸使得顾筱舞的晕车更加严重。两条像武侠小说里大侠一样的浓黑眉毛拧成麻花状,脸色蜡黄。顾筱舞嘴里不断地反酸,来不及打开窗户,就那么直生生的吐在程嘉安崭新的校服上。
车子里沸腾起来,顾筱舞虽然是个有着男孩子性格的大大咧咧的女生,而且刚好从昨晚到今天都没吃什么,吐得并不是很多,但是看到这样的惨状,还是不好意思的连连说对不起。程嘉安一边拉开车窗一边摆手说没事。看不出脸上是厌恶还是无所谓,他只是镇定地拿出棕色暗格手帕擦拭污物。仿佛顾筱舞的突发事件他已事先预料到的一样。
由于呕吐过的关系,顾筱舞反而觉得好多了,漱了口之后,从包里摸出两个苹果,一个递给程嘉安,一个送到嘴边,咔的咬了一大口。看程嘉安并没有接过,转过头补了一句,这个是洗好的,我没吐过。程嘉安微笑着接过,礼貌地说谢谢。顾筱舞含着半块没嚼碎的苹果看着程嘉安,高高的鼻梁,长睫毛,微白的肤色,校服里露出红白色相间的格子衬衫的领子,领口只打开一个扣子,温文尔雅的样子。像漫画里永远智慧且冷漠的男二号。至此,存在于顾筱舞头脑中16年的英俊准则被打破。顾筱舞那时不会知道,仅此一眼,便是注定了此后关于两人若干年的纠结。

【2】
顾筱舞是和程嘉安一起到学校报道的,看着程嘉安高高瘦瘦的背影,她心里突然觉得有那么一丁点的柔软。
军训,顾筱舞借着上厕所的档儿,偷偷用可乐替换了程嘉安的塑料水杯。程嘉安问起自己的杯子哪去了,她就嘿嘿的傻笑,眼睛骨碌碌的转就是不告诉他。看着他最后微微无奈的喝下可乐,她才满意的丢给他空掉的杯子。
因为顾筱舞总是以各种无厘头的理由逃避军训,比如上厕所突然迷路,在上厕所的路上捡到高年级的铭牌为了不让人家着急,就给人家送去,还有什么老师麻烦她送东西啊之类的。20岁出头的教官终于忍无可忍,罚她在大家休息的时候站在中午的大太阳底下。顾筱舞细长的胳膊和像筷子一样的腿仍然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时不时地动一下,教官丝毫没有放过她的迹象,并且以她这种不合作的态度,大有严惩不贷的趋势。
午时30摄氏度以上的高温,汗像蜿蜒的小溪一样顺着顾筱舞的额头急匆匆地流下来,因为是短头发的缘故,两边的鬓角头发已经粘在侧脸,一张本就不大的脸更显得小了。
教官,顾筱舞晕倒了。一个女孩突然喊道,不等教官反应过来,同班有几个男生早就跑过去了。而背起顾筱舞的却是程嘉安。
到了医务室,医生说没什么事,可能是中暑了。等到大家都出去,顾筱舞单单指定留下程嘉安,说他们是同乡,家里也认识。这话只对了一半,但是对于这种手到擒来的说谎顾筱舞向来都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就能编出一大堆来,所以,程嘉安被留了下来照顾她,有什么事也好给她父母打电话。
程嘉安淡淡地说,你是假摔吧,其实根本没有中暑。口气好像洞察一切。这回轮到顾筱舞奇怪了,问他,你怎么知道?程嘉安还是慢条斯理的回答,你攥着我的领子让我背你,哪有晕倒的人还会挑人背。顾筱舞又嘿嘿的傻笑起来,说,那你不知道我留你在这为什么了吧?程嘉安抬眼看她,意思是让她接着说下去。顾筱舞胡乱的拢了拢稻草一样的短发,笨啊,这样我们就都不用去军训啦!

【3】
顾筱舞喜欢看程嘉安似有似无的淡淡微笑,安稳的整理好每一件事情,从不慌乱。师长们是喜欢他的,他总是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印象,但却又不是书呆子的再版。从小镇考入这里最好的高中,她方才想起小镇当时横挂的喜庆条幅,原来是庆祝他以全镇三甲的成绩考入一中的。各种比赛班级也会首选他去参加。那时,她便成了加油团里口号声喊得最大的那一个。
谁都知道,顾筱舞是个像男生一样的疯丫头。女生们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是有些嫉妒的,因为顾筱舞可以随随便便的和男孩子们打成一片。那个年代,男女生之间还是有顾忌的,生怕走近了会传出什么言语来。桌子上的三八线也经常可以清晰的找到。可是,她不在乎,嬉笑着就混成他们之中的一个,满走廊打着不成调的口哨。老师见了她,多是疑惑这样的孩子怎么会考上重点中学。
当时,死党这个词还不大流行。但是,顾筱舞执意认为她和程嘉安就是死党了。比如,他们一起吃饭,顾筱舞会鱼贯地挤进黑压的人群,对着那个因为给漂亮女生多盛半勺肉却只给她一盒青菜的厨子义愤填膺;每月一起坐客车回家时,程嘉安会例行公事般备着晕车药,以防她突如其来的晕车。顾筱舞虽然是粗心的女生,对细枝末节的事情也向来麻木不仁,但,放到他的身上,这些细微的事情就被她一件一件的放大,直到填满了整颗心。
顾筱舞顶着杂乱的头发,对着窗外打满苞的大桃树看的出神,这样的日子是不是叫做细水长流?她想。继而偷偷移动视线看向坐在前排坐的笔直认真的程嘉安,清瘦的背影,拽着顾筱舞嘴角轻轻上扬。
事情发生在高二下学期,从外校转来不久的柳天姝不偏不倚的递给程嘉安一封信。信的内容顾筱舞当然不知道,但是从后来程嘉安一系列的变化中可以看出来,比如他会问她衣服整齐吗,最近上演什么电影,哪里有卖女生喜欢的东西,虽然是若有若无、不刻意的语气,但是还是让她断定那封信就是所谓的情书了。
那天,顾筱舞看见程嘉安载着参加完文艺演出还没有卸妆的柳天姝经过她身边却只有一个“嗨”的时候,她愣愣的望着他们消失在街角的图案,仿佛这是插画作家没有按小说情节增设的涂鸦。就在那一刻,她知道他们之间的一些东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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