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事

陈年旧事

薤露小说2026-04-04 13:50:30
一伯这个人伯个头不高,才一米六几吧,整个人瘦不拉叽的,脸上颧骨高突,被蜡黄的皮绷着,更显得憔悴落魄;胸前肋骨根根可见,真如姨说的针挑不出四两肉来。可他很健硕,能挑两百斤的担子,行走如风,干起活来象牛,
一伯这个人
伯个头不高,才一米六几吧,整个人瘦不拉叽的,脸上颧骨高突,被蜡黄的皮绷着,更显得憔悴落魄;胸前肋骨根根可见,真如姨说的针挑不出四两肉来。可他很健硕,能挑两百斤的担子,行走如风,干起活来象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伯很木讷,为人厚道,从不挑惹是非,别人张三长李四短的话他都能装进肚子里,任谁也套不出来。他总是对我们说,出口的话传来传去必变味,那就是惹祸的根。伯教我们做人的原则是:谨言慎行。
伯有一副古道热肠,谁求助的事都会义无反顾地搭把手。有一年的双抢,伯为了多挣工分,一个人包了五亩多田的挑稻任务。那五亩田离谷垛场一里多地,有七八十担稻子,一担稻子一分工。伯从下午两点挑到晚上十点,回家后连饭也不想吃。刚洗了个澡准备睡觉,隔壁七婶哭哭啼啼地来找伯,她儿子病了要送公社医院。公社医院离我们村十多里啊。伯二话没说,就驮着那十三岁的孩子直奔医院。其实那七婶不是亲房,乡下人喜欢这么排辈叫。七叔呢,在大队副业队,到邻县的水泥厂为大队创收,在家的日子很少。
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幽幽地叹一口气。姨是长年病号,一年挣的工分只有伯的十分之一。但伯从不对姨大声说句话。姨有时自怨自艾,伯就哄小孩一样哄她。伯要做的事,姨从不阻拦。姨就为伯准备了一碗蛋汤。半夜伯回来,却哄着姨喝了。
我最瞧不起的是伯逢人一脸谄媚的笑,好象见人矮三分似的。
打我记事起,我就觉得伯很窝囊;随着年龄见长,我对他更加鄙视了。我有意无意地没事跟在伯的后面,有时看到他阿谀逢迎的作态,便奋不顾身地冲上去阻止。
伯其实很疼爱我们,连指头都没点我们一下,说话更是细声细气。可我总觉得伯不是个男人。有一次我和同学为了父母的荣誉打了一架,那个同学骂伯是翘不起尾巴的公鸡,我就斗志高昂地和他揪打起来。我个子小,但斗志力旺盛,吃了不少的亏,却缠着他不放,那同学终于招架不住,求饶了。我鼻青脸肿的回来,指望伯骂我一顿,可伯比姨还粘乎,抚着我的脸轻揉细摸,连一句责备的话也没有。我很失望,吃饭时我挑了一个好瓷碗,当伯的面故意摔破。我希望伯一顿疾风暴雨的拳头下来。要知道那种碗要一毛多钱一个,是伯半天的工夫钱哪。伯只轻轻地叹口气,默默地收拾地上的碗渣,把他的饭端给了我。我怨恨地瞪了伯一眼,大哭着冲进了房里。
我对伯彻底地失望了。
但伯有人缘,也有一个知心的朋友。这个人的辈份比伯高出两辈,却为长不尊。他就是瘌痢公。
二瘌痢公
瘌痢公和伯配对的时候,是一对活宝。
瘌痢公年纪与伯差不多,只有一个小孩,两口子身体又好,挣的工分也多,因此在我们村里算是个富户。他为人大方,就是有一点,好捉弄人,有些玩世不恭。说起瘌痢公的事,那真是鸡脚绊上麻线,跑多远扯多远。瘌痢公年轻时长了一头的瘌痢,因没钱诊治,落下个头顶无发的缺陷,长年戴一顶猫头帽子。有一回他在公路上看到一个瘌痢头的人拉一板车的柴,上坡很吃力,他就帮忙推上了坡,那人很感激他,他嘿嘿一笑,手舞足蹈地喊,“瘌痢瘌得很,拿枪打日本,日本投了降,瘌痢受表扬,表扬一张纸,瘌痢舔鸡屎。”那瘌痢头气得要死,脸红脖子粗地抽了一根木棒要揍他,瘌痢公把帽子一掀,指着光亮的头顶,吐着舌头说:“我这灯泡亮不亮?就你是个瘌痢,我这瘌痢不比你差吧?要不要比一比啊?“那瘌痢红着脸赶紧拉车走了,旁边的人笑痛了肚子。
瘌痢公不知深浅,也有吃亏的时候。有一年在水利工地上,当官的吃了小灶,第二天民工的饭就熬成了粥,瘌痢公偷偷掏出一块钱塞给伯,撺掇伯和他一起喊他编好的词。一会儿有当官的过来,瘌痢公就向伯使了个眼色,两人就说起了三句半。瘌痢公起头,说:“一吹九个洞,”伯就接下句:“一吸九条沟。”瘌痢公又说:“干活的不饱肚,”伯收尾:“可怜!”旁边的人就起哄了。把当官的气了个半死,立马就开现场批斗会。
瘌痢公和伯都被挂个牌子,站在黑压压的人群前。任当官的声嘶力竭地喊,瘌痢公面带微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伯低着头也面有得色,他不时地摸了一下那个装了一块钱的口袋,这一块钱,他又能做好多的事呢。最后,当官的要瘌痢公和伯认错,瘌痢公装糊涂。“我还不知我错在哪里啊。“他一拍脑袋,”啊,我不该和你们同站在主席台上,这样我就和你们平起平坐了,那你们以后开小灶,不是也有我一份?“瘌痢公出身雇农,根正着呢,凭这一点他不怕人。那些当官的面面相觑,哭笑不得,又问伯有什么体会,伯一吓,瘌痢公瞪他一眼,指指胸前的牌子,伯明白了,吭吭哧哧地说:“就是体会到这牌子太轻,我觉得象稻草一样,挂在身上没劲。”台下哄的一声爆了场。一个多钟的批斗会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伯挨了斗,心里却很高兴,这一块钱,是好几天才能挣到的工钱呢。当然,瘌痢公的钱不是乱撒的,除了伯,别人可没这个机会。
瘌痢公还有更出格的事呢。瘌痢公的惫赖是远近闻名的,只要有运动,瘌痢公必要陪场。有一次大队干部到他家通知他参加学习班,瘌痢公忙点头,说,“等我一下,我还有件大事没做呢。”他搬来梯子,找来一条干净的毛巾,在热水里泡了一下拧干,爬上墙毕恭毕敬地给主席像抹个脸。他要只是抹也没事呢,口里还念念有词:”您老人家好可怜哪,家家户户都把您悬在半空,都当您是菩萨,可您看,你长年悬在半空,惹了那么多灰却不问不管,连脸也没得洗,您说他们是敬您还是糟蹋您啊?”这还了得,敢给主席他老人家洗脸,你是老几啊?没得说,三天的学习班变成了半个月。
瘌痢公就是这么一个人,你恨他,他不当回事,你敬他,他又把你当猴耍,可瘌痢公却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三学费没了
伯和瘌痢公是穿开裆裤时一起玩大的,瘌痢公很早成了孤儿,我祖母心肠好,总是不时的给他一口饭吃,我祖上是中农,产业不大,吃饭还是没问题。祖母过世时,瘌痢公还充当了半个孝子。他三十多岁才结婚,彩礼是祖母帮他准备的。这份情,瘌痢公一直没忘。任谁说他他都会抗辩,但只要是我祖母说的,错的他也照办。他从不拂我祖母的意。
祖母过世后,瘌痢公就把这份情转移到我们身上。伯其实很要面子的,明给的东西他不要,他说还不起,所以当时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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