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杀猪饭
当历史跨越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衣不避寒食不裹腹的日子已离我们而去,人们的生活水平得到不断提高,随着科学技术的推广运用,种养业生长周期大大缩短,单位产量得到提高,为十几亿人口的泱泱大国提供了丰富的物质保障。但是,用饲料速成喂养的牲畜禽蛋,由大棚种出的蔬菜水果,失却了大自然生长的鲜美清香,做菜时多用味精鸡精勾兑,做出的饭菜仍味同嚼蜡。作为家庭煮妇,常常为做饭而发愁:过去是有什么可吃,现在是吃什么最好。回忆过去所吃过的美食,让我记忆犹新的是儿时吃过的杀猪饭,至今想起还回味无穷口舌生津。
在那个物质极度贫困的岁月里,人们常处于半饥饿状态,那时并非家家户户都养猪的,尽管养头猪,到年底也没必能够宰杀。记得我们家曾养过一头猪,由于没有饲料喂养,常常饿得越过猪栏跑到外面找吃的,人多高的护栏它一跃而过,可以说是真正的跳高能手,总也不长个母亲叫它“金瓜老龙”,到年底还不足六十斤,真是杀也不能喂也无力。那时农家如果能喂养两头肥猪,首先得贡献给国家一头,然后自已家才有资格享受;如若只喂养一头的,待宰杀后得留下半边整块的猪肉,主动送到乡镇所在的供销社或食品站,用于城镇人口定期供应叫做“吊边口”。
总之,能够杀得上年猪的人家,算是一件大喜事。他们得提前去税务部门完善手续,看好黄道吉日,预约屠夫,并邀请好至近的亲朋好友,叫做“吃杀猪饭”,也顺便给主人家帮帮忙,男的帮着烧火、捉猪、给屠户打下手;女的则在厨房帮着主妇做饭、招呼客人。屠夫是由村推选、乡镇确定的,并持有“屠工手册”带证操作,他们得监督一家一户屠宰税的实施情况,这个跟他们的报酬和来年是否继任挂钩,在不违背政策的情况下一般是世袭制。可也有人不愿干这个怕带“命债”,人们常说人畜一般,牲畜也是有灵魂的,据说屠夫死时所有经他宰杀的的畜牲都会来找他算帐,家人得把杀猪刀和血盆放到床前示意他也是被宰杀的,这时屠夫才能咽气,这个当然是迷信的说法。不过我大伯跟堂哥是屠夫,他们俩咽气时,家人用明晃晃的杀猪刀敲打着血盆。
到了宰猪的日子,这天主人家早早起床,把平时煮猪食用的大锅搬到院坝里,用砖块砌成一个简易临时的土灶,烧上一大锅滚开的水。待屠户一到,几个男人从猪圈将肥猪捉住,然后按倒在特制的杀猪凳上,屠户操起家伙手起刀入,干净利落中抽出刀子,哗啦啦鲜血喷涌而出,让它流到一个事先准备的盐水盆里凝固,猪伸伸腿咽了气。这时,在猪的后蹄处开一道小口子,用长铁棍伸进去疏通四肢,再用嘴对着口子象气球样吹,这可是屠户练就多年的看家本领,一呼一吸之间,猪就慢慢地胖了起来,转眼间猪儿圆滚肿涨得摊开四肢。再把猪放到木梯上抬到灶台,用滚水浇在猪身上,一边浇一边拔猪毛,女主人也会过来拔上一撮猪脊毛,保存着那是做布鞋用的工具,猪毛是可以卖钱的,那是屠户的额外收益。
接着用弧形刮刀刮去毛皮,不一会儿功夫,猪就收拾得白白胖胖的,象初生的婴儿粉嫩粉嫩的,接下来是敬灶神,主人家拿来香蜡纸烛点上,求灶神爷爷保佑来年六畜兴旺。然后是卸猪头、看膘,这可是女主人长脸的时候,如果屠户一刀由脊上下去,用手一探,能伸进一个巴掌,屠户就会大声赞美几句,说明猪胖膘肉嫩,女主人就会笑哈哈地出来致谢,反之则很没面子。在愉快的情绪中屠户要开膛破腹了,女主人一般事先打上一锅豆腐,这时直接让心脏中的血液流到豆腐里,然后拌上佐料做成椭园形的球状风干,所谓的血豆腐就制成了,那可是农村一道上好的下酒菜。
收拾好猪肉,一边烤火聊天,一边清理肠肚等猪下水。在整个宰杀过程中,孩子们则象看大戏般,每个细节都不拉下,完事后屠户会偷偷塞给孩子们一人一小块鲜瘦肉,他们到厨房偷点盐巴拌上,边听大人们聊天边在土灶上烧烤着吃,其味鲜美无比,到此,整个宰杀猪过程中到此结束。这时男主人把分成小块的猪肉,内外摸上盐巴用盆子一层层腌制,过上三五天,再“起水”一块块挂在火塘上用柏树枝烧火熏干,于是香喷喷的腊肉制成,再把悬挂到房梁上,那时进别人家首先看看房梁上,如有几块腊肉挂着,就是富裕有象征。平时自家是舍不得吃的,只有贵客到时才拿出一小块招待客人。如果谁家煮上一块腊肉,其味香味会漂出几里之外,左邻右舍就会知道那家准来客人了。
紧接着,那边该女人们忙活开了,全是新鲜的带毛腥味的材料,这顿饭能显示女主人做饭菜手艺高低,前几天就得备好葱、姜、蒜等佐料。她们把事先准备的白萝卜切块,就着骨头炖上一大锅汤这算主菜,再把用泡萝卜丝炒上两大碗回锅肉,白萝卜丝和少量瘦肉炒上一盘,白菜帮子加肉片炒上一盘,白菜叶子和着猪血煮汤,据说这道菜能吸去肺上的灰尘,下煤窑的人特别爱吃,再配上几样自家地里产的小菜、咸菜等等。至此,一桌丰盛的杀猪饭就算大功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