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生命流泪的两种方式
有时候,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冷血动物,目睹亲人的死,竟然不会流泪。在太平间看母亲的尸体时,我没有流泪;在爷爷去世的床前,我没有流泪;在墓山送别姨夫时,我没有流泪;在医院里看着猝死后的大姨,我也没有流泪。那时候眼泪不肯落下来,是因为,这些死者,是在生命结束后让我看到的死,这时候,死已经成为解脱,而不是痛苦。也许,而后的日子里,我会因为触感而流泪,可那不是为他们的死。
但我,曾为一只小狗的死哭了。它把它的生命交付到我的手里,我却粗心的随意的糟蹋了,它临死前那双哀怨无助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在埋怨在乞求,那企图挣扎的小身子,说明它对生命的渴望。我喂它水,动它的小爪,推它,叫它,那一刻,我恐惧死神地到来,我祈求上苍给这个小生命活的力量。但没有用,它还是死了,我伤心的眼泪,三个夜晚都没有干。我哭,是因为这生命是在我手中死去的,我知道生命的可贵,既便是一只小狗,而这个生命依附在我的手里,份量不重,却双手托附不起,我目睹生命在眼前消失,却无能为力,于是,我流泪为这种消失。
当初因为年幼,没能进入病房区见生命挣扎中的母亲,她的痛苦与绝望,我不曾目睹到。虽然我知道母亲死得很痛苦,全身的肌肤被烧烂,那不是一种寻常的痛苦,是生不如死的痛苦。但我体味不到,也许是我太年幼了,可是如果我目睹了她惨痛的情景,我想我幼小的心灵能够感受的到,那种生与死的痛苦拉扯,一定能够为她的死嚎啕大哭。
同样的道理,在以后目睹的几个离去的亲人,都是因为没有看到他们在死神面前挣扎的情景,感受不到那种流泪的震憾。看着他们安静地躺着,从此不再为生活的苦与累烦恼,我真的觉得他们获得了彻底轻松的理由,而没有往生命意境上想。
记得有一本书上说“人死去后是最美丽的。虽说脸色苍白一点,但平静,绝对的平静。就像被风吹折的一截树技掉在草地上,这是真美。”是的,这话说得有点冷,但很有超然的想法。也许就是因为觉察到这种美,所以,我在看到死去的人时,没有流泪。
其实,生命无论如何都是美的。活着时,呈现动态的美;死去时,呈现静态的美;生死挣扎时,呈现悲壮的美,这种美最伤感,也最催人泪下。彷徨、不安、痛苦地看着生命地消失,无论是创造这种美的人,还是目睹这种美的人,都是会流泪的,这是为生命流泪的一种方式。
为生命流泪的另一种方式,便是生命地诞生。从一个小小的受精卵开始,经过漫长的孕育生长,慢慢形成一个鲜活的生命,然后降生到这个纷杂的人世。听到那一声哭声,流泪的不值是这个新生命,还有创造这个生命的人,以其等待这个生命的人。
新生命的流泪,是因为他(她)知道自己将从此进入凡尘俗世,历经百事沧桑悲欢离合,虽然他(她)还不会言语不会行走不会思考到这些繁琐,但生命的本能使命让他领悟到了生命的沉重感,所以他(她)流泪了;创造者的流泪,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成功创造了一个生命,这个生命将成为她今后生活的支撑点和希望点,虽然她还不能看到不能触到不能享受到这种幸福,但这个生命属于她,完完全全的属于她,所以她流泪了;等待者的流泪,是因为他们目睹了生命成功降临的瞬间,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一刻神圣高尚,生命地来临,就意味着一切地来临,虽然他们还不可知道不可明白不可想到这个来临的后果,但这个生命是人类的血液,与他们交融为一体,所以他们流泪了。
生,与死,是一个人在世间存在的状态,无论哪一种状态,生命依然是不容忽视的珍贵,但许多人活着时并不知道这点,只有在死之前才体会到,这就是人的可悲与无知之处,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忘了去珍惜曾拥有的。与是乎,死之前的生命就显得尤为突出,连写这篇文章的我,都这样做了突出,我先写了死的流泪的方式,后写了生的流泪方式。这应该是矛盾的,应该是先有生后有死,但,仔细一想,生代表一个起点,死代表一个结束点,起点往往走向结束点,而结束点又往往产生起点,那么看来,这种安排方式并不是错的了,为生命流泪的方式,也应该是先从结束时再迎向新生时,这样更有生命的朝气和动力。
生命在点缀这个天地时,也牺牲着自身的色彩,很多生命在人世间走得太仓促太艰苦,来不及好好品尝一下生命的真谛,就已经告别了生命。所以,我们应该为生命流泪的,它诞生时是如此的奇妙与不易,它生存时是如此的不凡与可爱,它离开时又是如此的厚重与感人。做为生命的使用者,我们在使用生命时,可曾好好领悟过生命的语言,好好欣赏过生命的图画,好好聆听过生命的歌曲。如果,你领悟过欣赏过聆听过,那你就会为生命流泪。
为生命流泪的方式很多,但我只觉得这两种方式是最美的,最值得流泪,那一瞬间的泪水,没有虚情假意,没有装腔作势,没有风花雪月,只有对生命最真最直接最有意义地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