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菊薰圆月
那年秋天,刚懂得一点“种菊东篱下”的意境,刚懂得一点“悠然见南山”的心境,自以为长成了大人的小姑娘,便要离开父母,离开亲人,展翅高飞了。
于是,正值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在团旗下宣过誓的小姑娘,大人般地谢绝了父母叫她留在自己小镇的请求,沉静地列出让她早早独立的好外,背上了行事,展开尚且柔嫩的翅膀,独自飞翔,她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她为自己确定的人生第一站,便是那个与家相距几百公里的小城。
那里没有父母的唠叨,那里没有亲人的关照,那里还没有老师的偏爱。一切重新开始,一切都充满了诱惑与神奇。渴望自由和独立的青年,开始真正放飞,漫步人生的旅途。
想象很美,人生很美。那个校园的前面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日夜流淌。它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柳溪。而它的流动也如柳条儿一般,飘逸、洒脱,从从容容,一点也看不出它源自一个小小的山涧。
秋游时,小姑娘决定去寻找它的源头。本只是一种单纯的幻想。想不到提议一出,全班欢呼。老师决定带着他们走过去,去寻找它的源头,实现他们的第一个愿望。于是,那群意气风发小青年,气喘吁吁地从山麓冲向高高的山巅。
那次活动,不仅给她带来了莫名的兴奋,更让她的自信陡增。她自信得忘了临出生时父亲对山野的承诺,忘了自己儿时对山野草地的挚爱,忘了生养她的土地与魂梦相依的家乡。她发誓要从这里走向山外的世界,也相信自己能够走向新的梦想中的远方。
那时,她梦中的远方,没有巍峨的高山,只有一马平川的原野,“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底下马儿跑”,是它简约的画意;没有深邃的幽谷,只有激情澎湃的大海,“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是它雄伟的篇章。天高云淡时,她用妩媚的眼神与飘飘云彩传情达意;波涛汹涌时,她随大气的旋律与无羁的浪花纵情舞蹈;暴风骤雨时,她驰骋于大海的怀抱,与海燕同台高歌:“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她不相信:山外仍旧是山,贫瘠的尽头没有繁华。
“战地黄花分外香”的豪迈,她喜欢;但对秋天的山野遍地的黄花,她仍有点耿耿于怀:太拘谨,太野气,有太浓的苦味;不够大气,不够雅致,不够甜美。
也曾读过唐末农民起义领袖黄巢的诗歌,至今仍记忆犹新:“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尽白花煞。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那菊花的气味不仅香透了整个长安街,而且还飘散到九霄云外;那菊花的颜色不仅黄透了整个长安城,而且那色彩更烘托出农民起义军的英姿飒爽。虽只是诗人想象的情景,但其中充分表现了这个领袖诗人要推翻当朝统治者,从而改朝换代的决心。
至于学这首诗的过程,她早已忘却了,但的确喜欢。第一句很平常地交待时令特点,第二句开始就出手不凡了:“我花开尽白花煞”,那股藐视一切的傲气,那种威武不屈的气节,从“我花”和“白花”的对比中,不言自明。短短的七个字,蕴含着丰富的内容。后两句更是大气,壮观,气势磅礴而又令人欣喜若狂。此时的长安城哪儿有一点萧瑟之气,长安城里的人们哪儿带一点落寞之情。我们看到的明明就是一个灿烂的季节,一个喜悦的季节,一场社会变革后的人生盛宴。
圆月高悬,繁华街道,喧闹的人群。“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微风轻拂的长安夜,如此美好,令人流连忘返。月光泻下缕缕银辉,下面灯火辉煌,一片和平的景象。如梦如幻,如诗如画。在那样的年代里,诗人的想象是丰富的,诗人的内心也是丰富的。也许他在描绘这其乐融融的画面时,正心潮澎湃呢。过去的已经过去,但志存高远的他,感觉有一种东西不仅没有离他远去,反而越来越近了,曾经模糊的意愿,在这样的夜晚,更加清晰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于是,现在的他,正需要清醒,需要振作,更需要理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他不仅仅要做一个诗人,更要做一个政治家、军事家,他要用自己力量改变天底下大多数人的命运。他相信自己,也更相信他所想做的,正是天底下大多数人所期待的。因此,他更加自信自己能够梦想成真。
在朦胧而又清晰的梦幻般的意境中,他静心悉赏,抬头仰视苍穹,满目的炫白零落在那琉璃瓦上,零落在纤巧的街道上,零落在那来来去去的人群的脸上。一切都那么娴静而温和。这就是他向往的明天,这就是他用心创造的未来。那时,人们将会普天同庆,纵情歌唱。庆祝新生活的到来,歌唱他为他们创造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想想古人,看看自己:小姑娘明白:自己也有着伟大的志向,她也有自己向往的世界。仰望苍穹,一切都在静默之中,似乎都在睁大眼睛看着她,月儿明明的脸,星星闪闪的眼,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暗示,就那么空洞地张着。她知道,自己不能同黄巢一样,改变一个世界;她的梦不可能有那么远,那么强,但她脚下的这片土地,绝对不应该是她终身相守的地方。她要走向远方,去寻找一个很纯粹的梦想,她要在自己构想的世界里自由地生活,尽情地享受。
也许:听一曲涓涓细曲,伴一缕幽幽花香,顶一弯清雅的明月,牵着心爱的人儿,坐一方矮石,观雪赏花,吟风弄月,谱曲曲心歌,写密密诗行。这就是她梦想的生活吧。记起很小的时候,她害怕一个人走路,害怕大声地说话,旁边的男生就会很大气地走到她面前说:有什么好怕的,这个世界,天塌下来,不是有我顶着吗?
从此她再也不怕了。她一直都相信:有一个人会守在她的身边,为她遮风挡雨,不定是那个说话的他。反正天底下象他那样的男人多的是。
不过,现在的秋天,那个他在哪儿呢?她不知道。或许远在天边,也或许就近在眼前吧。但她不担心:因为心中有个永远的信念,那个他一定会在某个特定的地点;等待着她,一定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出现在她的身边。
起风了。早秋的风没有一点寒意,反而凉爽而舒适。小姑娘的眼有点酸酸的,她感觉有些许的累,但内心充满了希望:也许明天,也许她要去的那个地方,尽管不是天堂,但真的能给她梦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