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觉得熟悉的面孔也变得陌生了,预备的话咽在嗓子里了,说不出来。于是,留下一个似乎只有我们自己才会理解的表情离开了。后来,母亲责备我说,看到叔伯、姑姨,我怎么不叫一声。是的,我应该叫的,可是,我——
独处的时候,我就在想,到底是谁改变了这一切。才离家半年,而一切怎么会变得这么陌生?一个在外面总闲不住的人,回家了,哪里都不想去,甚至,什么也不想说。真的,只是,我们因为我们上了个大学,对家乡的一切,没记忆了吗?还是,我们把这梦绕的家乡想的太过美好,而真实的、繁芜的生活我们便接受不了?还是,这里的人,这里的事,真的就那样在我的眼前老了?如果不是,他们怎么会那么理解我留下的那个微笑,报以我同样的心情,那里面有太多的不言而喻。
记得,最后一次离开家的时候,正是夏季水灾频发的时候,一百多年不见的大水从那狭窄的河道顺流而下,河岸的人们只是看着,无可奈何。或许,这是命运之神另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我离开家的那个上午,有个不是很熟的亲戚在我家抱着我母亲哭,隐约间知道是因为不争气的女儿离家出走了,又加上雨水,家里才盖好的房子也没有了保障。可是,最后才明白她抱怨的是十几年前命运的不公,她压根不该嫁到这里来,不然就不会发生这些……我想,或许吧,把一个悲剧发生的原因追述到十几,二十几年前,甚至上一辈子,似乎痛苦真的可以减轻些许。
离开家了,在学校,以为可以忘记那些惶恐的、不安的神情。最后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那凌乱、坍塌的支离破碎的事物总会在不经意间闯进我的生活,钳住的思维。有时候,自习的时候,也会想,这么久了,我的家,该是什么样子了?那宽敞的混泥土的公路是否已经还原,如果那个工程太大了,那么乡亲们那绝望、惶恐的眼神是不是该消失了,毕竟,时间是愈合伤口最好的药。心念,那个在别人的眼中破败不堪的家乡,总是希望,在我再次回家的时候,它会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
如我所愿,秋冬更替,辗转又回家了。
那条蜿蜒的混泥土公路被嫁接式的衔接的恰到好处,看到仅仅几个月的变化,感动油然而生。在那个时候,真的以为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回到过去,变到原来的面貌,而我是那么相信这一点。
初回家的那些天,总是感到不习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究竟少了什么,却不是很清楚。真切的感受到的,只是这个冬天格外的冷,冷的哪里都不想去了。静静地,一个人,在等,却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那么不安分的人,突然间这样安静,真的觉得一切在不经意间真的就那样子变了。
这些天来,还是有好几家喜事,于是,父亲的生意就很忙,为那些要出阁的姑娘们的父母预备嫁妆。这样母亲也跟着忙起来了,而弟弟似乎也懂事了不少,后来才听说,父亲也准备给他娶媳妇了。听到这些话,我并没有多么讶异,我知道,这就是命运,在这个村庄里,一切似乎都被安排好了,我们并没有挣扎的勇气。转头,看看,在我的记忆里的毛头小孩,突然间就长大了,像个男子汉了,也准备担当起一个家的重担。
晚上,一家人,围着炉子,我笑着问父亲,弟的事,是不是早了些?父亲没有言语,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母亲说,现在的好女孩真的不多了,提前给他找一个比较放心,你们大的都还在上大学,我们就不但这份心,就他小些,我们的给他找个好媳妇,那样,你们以后回家,就不用受气了。听到这些,心还是颤一下,他们操劳了近一辈子,愿望,仅这么简单。
我一直认为,自己比他们把这个社会看得真切一些,才明白,原来,最看不清的才是我。如米兰·昆德拉所说,这就是生命的不可承受之轻,这个社会媚俗的无可遁迹,而我们却只能在这个圈子里生活,按这里的规则去找寻自己想要的幸福,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都要对自己负责,这便是幸福的潜规则。
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在四年前,我没有那份倔强,没有那份不认命的执念,我是不是我还是原地徘徊,走近这祖祖辈辈信仰的圈子里?那时候,我家的们可能也会被媒人来回的走些圈,而我那最亲爱的人也会为我终找到归宿而举杯痛饮?而我自己也会在这里安安分分的过自己的一生,一个好女儿,一个好媳妇,一个好母亲,便是我人生的整个价值所在?我不知道,或许,没有机会早些见证的事情,在我们的想象中总还是有那么些神奇的色彩,没有经历过,谁又能说的清楚那种生活方式更接近幸福呢?
最好的姐妹,也为了所谓的生活,离开了学校,在我还觉得自己不懂的怎么生活的时候走进那婚姻的“围墙”。一直以为婚姻,真的如钱老所言,是一个漆了金的鸟笼,里面的鸟想进出,而外面的鸟想出来。而悲哀仅在于,外面的鸟总是看不到里面鸟的生活。男友给的信息里说,我那姐妹真是个痴情的女子。转头,我分明看到了她那令人心悸的无助。我懂,他们并不是旁人眼里苦命的鸳鸯,只是生活的弃儿。
那晚,我们在一起说了好些话,婚事在即,她却哭了。开始不懂,后来才知道,原来,在她男友缠着她的半年里,那时的她是最茫然的日子,若身边有个别人,她也许就不会退学;如果她的母亲会拦着的话,她也不会走的那么决绝。是生活,让她心寒,只想要找个人取暖,而他正好在那个时候出现,几次偶然的结果。突然,就想知道,难道爱真的只是天时地利的迷信吗?只要在最恰当的时候,给心爱的人一个依靠,甚至一根稻草,便就会幸福到老?弟是这样,好姐妹也是这样,可这又说明什么?
原来,这些村庄,缺的正是改变的勇气,缺的正是没有时间看清自己内心的渴望。于是,老了!而我,这个圈内人抑或圈外人,总有那么一天,是不是还是会累了,老了,像所有人一样,像所有人期望的那样,老去,却仍然还是一副很幸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