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季梦
梦里,下了一场花雨。点点红雨,飘飘洒洒,片片红霞,来回游荡。落到软软的心田,落入流逝的梦。抬头望见天堂血色的泪水,脚踩着碾入尘的沉香。
梦中散花,有不能言语的神秘和美。
盼望下樱花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窗外凉风乍起,气流渐紧,又是一年寒露时节。这场关于散花的梦,突然令我想起高中的两种树花。一种是校园的那排樱花树,在人间四月天齐齐开放。整整一旬的黄昏时段,少男少女在那条樱花路上来来去去,跑跑跳跳,嬉戏玩耍,当然也少不了你侬我侬。另外一种是在我回家的路上的一排芙蓉树。初夏的芙蓉开得最热闹,它们像一把把小扇子,颜色由白逐渐成粉。暖风拂过,大片大片打开的小扇子不安分地抖动,仿佛凤霞披肩在风中飞舞,纯真而高贵。秋天,芙蓉陆续飘落,我踩在柔软的花絮上,幻想把落花放在口中咀嚼该是怎样的香甜。顿时就有写诗的冲动。趴在窗口,望着那一排树花,也不觉得寂寞。听说芙蓉还有生在水中的。那是水芙蓉。我窗口的树叫木芙蓉。都是好听的名字。
走过十几岁的年纪,仿佛梦里梦外都是花的气息。那富有生机的色彩,那自由任性的伸展,那真实醉人的气味,都是引人神往又惹人爱怜的意象。12岁看《十六岁花季》电视剧的时候,里面的班主任对白雪说:“女人最美的时候是十六岁。”12岁那年学习的代数几何都忘记了,唯独这句话被我牢牢记住。那时候巴不得快点长到花季的年龄--谈恋爱就有了年龄的资本,还被允许留长发。到了16岁的时候,我告诉自己不能错过这最美的一年。后来真的留了长发,还谈了恋爱。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每一个80后都应该对朴树的这首《那些花儿》有印象吧。也是唯一一首我至今能完整唱出的歌。16岁的春天,和MY,ZY搞了个乐队。我负责键盘,他们一人弹吉他,一人弹贝斯。高二的晚自习也有了逃课的理由。整个杨絮飘飞的四月,我们三人泡在录音房里练习。当时就准备了范玮琪版的《那些花儿》。MY后来成了我的初恋。花季一过,我的初恋就随之凋零了。但我很感恩有那么一段日子。我感恩当年允许我反反复复吟唱的人们;我感恩当年和我一起歌唱的两位少年;我感恩当年认真听我们唱歌的年轻的耳朵们。
如今,那些花儿,落去哪儿了呢?那些情怀,遗忘在哪个角落了呢?那些少年,东奔西走还在飘零么?
答案飘落在风中,无影无踪。
过了做梦的年纪,一颗躁动的心反而无处安放。不知道将来的某天,是否还会像今天这般怀念,做一场关于今天的梦。那个梦会有浪漫的花雨么?也许有海,就是学校边上那片深蓝的海。但海带给我的,是孤独,忧郁和哲思,是咸咸的味道,是潮湿的黏黏的触觉,是深不可测的奥秘和永恒,是异乡人挥之不去的飘浮和迷茫。我曾厌恶这片海。现在想通了。青春没有资格再徘徊在花季少年的梦中;青春逼迫我走进现实,在痛与乐的边缘呼吸,直到有一天我能安于痛,自如乐。这是青春的使命。这是成熟前的必修课。
我从不轻易写花季,怕写不好玷污了它天使般的美。借用冰心的那句话,我不敢说花季是什么,只能说它像什么。我更不敢为我的青春结集,至今我还没看出青春的眉目。(调皮一下)面对这个灰蒙蒙的世界,我还要继续寻找美。在污浊,吵闹中寻找一朵属于青春的花,不是童话般的樱花,不是诗意浓浓的芙蓉花,而是坚强独立,出淤泥而不染,从容宁静的花。也许,是莲花吧?谁说的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