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在边疆的人对巴扎一定不会觉得陌生,很小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巴扎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跟在大人的车子后面屁颠屁颠地去凑热闹。
记忆里,周末大清早,沿途那个熙熙攘攘的街口,就像是敞开的一张宽阔的大嘴,任无尽的人流、车流进进出出忙碌地来回穿梭着,沿着那条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人潮,我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被大人紧紧攥在手心里,好像一松手我就像冰化了似的,看着他们紧绷的脸,我就觉得好笑,感觉赶巴扎是件很紧张而又不轻松的事。
一路上,我看见有排队推红漆车的凉粉摊、篝火燃得好高的烤羊肉用的铁皮槽子,还有一眼望不到边的各式服饰摊……那时,我被一路好吃、好玩的东西深深地吸引住了,有时眼巴巴地赖在小吃摊前一个劲地咽口水,大人只好象征性地给我买上一点,就那,我心里就已经乐开了花。
从此,赶巴扎在我眼中就成了周末最快乐的日子,那天,我可以坐在人满为患的小摊上大快朵颐地吃滑嫩爽口的凉粉,或者是坐在烟熏火燎的烤肉摊前美滋滋地吃几串烤肉,直到日落西山,吃的肚皮滚圆,我才被大人提溜着耳朵撵回去。
到后来,我渐渐长大了去翻了字典才知道赶巴扎和北方的赶圩、赶集的意思是一样的,这种具有民族特色的集市和各个地方的民俗文化有关。
现在,每周四是乡里的巴扎天,这天,各村各户的农民都会携妻带女一大家人赶着毛驴车兴高采烈地去赶巴扎。
乡里的巴扎离我们上班的地方很近,只需绕过一堵墙再走一截土路就可以到达,有时,坐在办公室,我甚至能听到从巴扎上传来小贩的各种叫卖声,嘈杂声,很是热闹非凡。
九月,秋高气爽,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撒在我脸上,轻轻触摸我的每一寸肌肤,像是一支毛绒绒的刷子轻轻扫过脸颊,让我忍不住眯了眼去捕捉那种暖暖的、柔柔的感觉,闭了眼,覆盖在脸上那层淡淡的绒毛似乎也抖擞了精神,露出一脸温情的微笑在阳光深情的拥抱下演绎一场妙曼的舞蹈。
中午,我和同事相约一块去逛巴扎,一路上,沿着围墙边上并排站立了一群瘦削的舞者,在金灿灿圆盘上层还点缀了些零零点点未脱落的干枯花瓣,下层是早已冒出的一圈圈密密麻麻白嫩而饱满的果实,那姿态活像是一副纯真可爱的小淘气,冲你一咧嘴,露出一口齐整整的小白牙。
一旁,几畦绿油油的小白菜被一阵秋风拂过显得格外精神,因为沐浴了秋后的阳光,它们卯足了劲比赛似的直往高里窜,一棵棵神气地伸展着巴掌大的菜帮子想和田埂上那一溜粗壮的青萝卜樱子比个头,那一脸势在必得的骄傲让我禁不住都想多看它两眼。
此景,让我在办公室里坐僵了的身躯一点一点地活泛起来,心里荡起一缕丝绸飘逸般的感觉,一种久违的快乐又回到了脸上,自然,紧绷了一天的皮肤像花儿一样绽放开来。
路上,我们褊起裤腿,踮着脚尖,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三步一小一跳地往前走着,就像是过河似的,还要不停地变换位置和角度才不至于弄的灰满脚,土满钵,但是转念一想那诱人的凉粉和香喷喷的烤羊肉串,我的喉咙又忍不住上下滑动起来,很快就分泌出一股甜甜的味道,让我为之精神一振。
很快,随着陆陆续续的人群,我们穿过一溜蔬菜摊,来到人满为患的凉粉摊前,摊前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个围桌而坐,捧着一碗红扑扑,滑溜溜的凉粉,有滋有味地往嘴里扒拉着,吃到最后,连一口汤也喝了个精光。于是,我也学着他们买了两个油囊,叫两碗凉粉,然后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泡进碗里,果然,油囊浸透了醋汤的酸味,吃起来觉得格外爽口。
吃完,我看见前面不远处吆喝声阵阵,篝火四溅,只见一个头戴小花帽,身着绣花小衫的小伙站在烤肉槽边,一边摇着蒲扇汗流浃背地奋力扇着,一边笑容满面地热情吆喝“来嘛,来嘛,香喷喷的羊肉串一块钱一串”!铁槽上齐刷刷摆满了一溜羊肉串,下面的火星子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冒青烟,随着小伙不停地上下翻动着,一串串烤羊肉由最初的鲜红色渐渐变成了金黄色,还滋滋滋地直往外冒油,只一会,我就闻到了浓烈的肉香味。
终于,我说服同事坐在长条凳上,先递给她一串,然后接过小伙拿来的一卷洁白的面巾纸裹在铁钎两头,迫不及待地先尝为快,我从铁钎上小心地撕下一块羊肉,细细地在嘴里咀嚼着,一股滑嫩筋道的口感油然而生,让我忍不住一口气吃下四五串,最后,我端起泡好的砖茶,吹着喝下去,顿时,胃里像开了锅的馒头似的,腾起一股热呼呼的感觉瞬间流淌到身体的每个角落,舒服极了。
接着,我们吃饱、喝足后,来到一路飘香的水果巷,两排遮天蔽日的凉棚远远望去就像是散落在四处的蘑菇伞,摊下,一个个唾沫星子横飞的小贩坐在一堆堆、一筐筐、一箱箱的水果中央,扯着脖子上的青筋大声招揽着买主。
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果香,我循香止步,只见脚下摆满了一串串晶莹剔透的葡萄、个个碧绿油光的西瓜、香味十足的哈蜜瓜,紫的发黑的李子……随便你走到哪里,看到的都是一张张灿烂的笑脸,闻到的都是沁人心脾的果香。
最后,我不由地停下脚步,站在小摊上与小贩讨价还价了一番后从中挑了一个金灿灿的哈蜜瓜,然后,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一路上迈着轻快的脚步和同事高兴地满载而归。
回去的路上,我看见许多停靠的,或者是走着的毛驴车、自行车、小四轮上都拉了很多丰富的日常用品,赶车的老农脸上个个都扬溢着丰收后的灿烂笑容,在这金秋时节,是老农用辛勤的汗水化作巴扎上一道美丽的风景线,也是老农用粗糙的双手描绘出新农村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