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课余,与同事闲聊,她说起刚看过《唐山大地震》这部影片,非常感人。我没看过,只看到北京电视台对冯小刚导演关于该影片的采访,看到的是几个场景,以及其夫人徐帆出演的几个镜头——浑身泥水,绝望至极;再谈及徐帆为拍片中某个镜头,膝盖磕得血肉模糊,伤口渗进泥沙,可能感染……打动我的是身为丈夫眼里的深深疼惜。
我静静地听同事讲这个片子的梗概,她娓娓道来,不疾不徐,却仿佛沉浸在剧情中了——
唐山大地震发生后,一个普通的家庭面临着严酷的命运——父母逃出来了,回头见双胞胎儿女被困在里面,大声哭叫,丈夫想也没想,冲向楼里,可眼睁睁被掉下来的重物砸死。救援时,一双儿女分别压在楼板的两端,要么这个救出那个压死,要么那个救出,这个压死……救援人员心急如焚,身为母亲难以做出决断,无论那个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人们催促母亲,要不然哪个也救不了了!母亲含泪说出:“救弟弟……”清醒的姐姐听到这话,惊呆了。人们全力救出弟弟,母亲在人们劝说下紧急抢救儿子去了;女儿在解放军救护下生还,被人领养,但从此自闭,不再开口说话,后来好转了,但也从不去找她的妈妈和弟弟。
直至汶川大地震发生后,她和弟弟同去做志愿者,看到一位母亲为救废墟中的女儿决定断其手臂,然后却抱着截下的断臂痛哭不止,她被深深震撼,决定去见母亲。母亲始知女儿还活着,带她去看女儿曾经的坟墓,里面埋着的是随儿子上学时,为女儿同时购买的摞得越来越厚的书本用具……
听到这儿,看向同事,眼眶微红,眼里一片水雾;我也泪盈于睫,努力忍着不让它滚出来——母爱太伟大,任何比喻都不及其万一,尽管女儿亲眼见母亲舍弃了自己去救弟弟,不理解为什么妈妈不要我?过后终能体会那份抉择时的痛苦。这血浓于水的亲情是那样强韧,经历了风雨终见彩虹。可我们心里清楚,亲情又或许相当脆弱——因为它与各种难题常常比邻而居,灾难、金钱、地位……在直面困难时,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单选题,它常常面临人性的拷问,道德的抉择。像《老牛家的战争》在房屋财产的争夺中,亲情不是让位于膨胀的私欲了吗?
在我眼里,亲情像一块温润的玉,晶莹剔透,却容易破碎。我贪恋它的美好,却无法容忍它的瑕疵。
我人生最低迷的时候,遭遇了这样一次亲情的考量。
师范毕业后的两个月里,是我遭逢母亲离去后最惨淡的光阴。我和当时已谈婚论嫁的五姐相依为命,跟着新婚不到一年的二哥生活。五姐更多的时间在工作、恋爱,我独自在家的情况居多。母亲勤俭持家,自有一份还算宽裕的家业;而我在哥嫂的眼中,却是一个吃白食的,终日郁郁,还占着一座大房子。于是,不可避免的,这场人民内部矛盾激发了,我被哥哥指责为“欺负他老婆的人”,而二嫂则疾言厉色地指着我说:“这是你娘死了,若她不死,比这闹得还厉害!”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从耳朵直渗入我的骨髓里,让我至今不会记错。从她冷酷的话语中,我感受到——我的二嫂绝对不是一个良善之人!最终,惊动了族里的叔伯大爷出面分家。房子换给他们了,共用一个厨房,却屡屡被锁起来,吃饭只能将就。所以,在我拿到派遣证时,我匆忙逃离了那个生于斯长于斯,给了我无数温暖却让我心痛不已的四合院。方格的帆布箱里只有我几身常备的衣物,几本我喜爱的书和母亲的一帧小照。亲情凉薄至此,甚若寒炭!
我发誓,再不要回去,再不要看他们的嘴脸。多少年过去了,每每兄弟姊妹间的聚会,和其他亲人可以谈笑风生,但见到他们,连最疏远的拈花一笑也做不到,只是冷漠疏离,视若无睹。因为时至今日,谈起那段伤情过往,大哥大姐眼里流露的是对我的疼惜;而二哥口中所强调的是对家的劳苦功高和一脸无辜……对不起,我拒绝和亲情里的自私和丑恶握手言和。
每当带儿子回去,路过村口,我会指给他:“呶,那是通向妈妈小时候家的路。”我会给她描述我记忆中老房子的样子,但他无缘得见妈妈住过的房子,一切物是人非,那里已成废墟……
虽然我经历了阴霾,可是我依然向往晴空;虽然我品味心痛,但我更希望自己快乐,我把那份支离破碎埋在了记忆的角落……尽管美玉有了残缺,但我更在乎亲情的温暖和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