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说知识青年吃派饭
斗转星移,岁月流逝,从1966月9年跨入潼关中学大门开始,每年的秋夏两季总要到农村帮助农民战“三夏”、斗“三秋”,在农民家吃派饭的经历一直伴随我整整十年。
40多年过去了,吃派饭的记忆早已成了尘封的过去。每没来到山区游农家乐,吃农家饭,总能掀动我回忆的闸门。上山下乡时和乡亲们面对面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吃着香喷喷的农家饭,天上地下,无拘无束的聊天,那情那景时常萦绕在眼前。
吃派饭曾是我国解放以后在农村工作中长期坚持的一项制度,即政府干部和各类工作人员到农村工作,不下饭馆(当然当时的农村也没有饭馆),不起小灶,轮流到农户家中吃饭,并按照政府规定标准给付一定的货币和粮票。这在当时美名其曰:干部要与农民实行“三同”、即同吃、同住、同劳动。河南省灵宝县的标准是每顿饭四粮票、一角钱。因为国家干部每个月发粮食标准只有29斤,规定下乡干部每天给予二两粮票和两角钱的补贴,由于到谁家吃饭都由村队干部指派,故名曰“吃派饭”。
这种做法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对于防止干部长期在一家吃饭偏听偏信,防止干部以权谋私有很好的作用。此前在不少地方曾经出现过个别农户招待干部吃饭时,杀鸡割肉,盛情款待。吃了人的嘴软,拿了人的手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一些干部利用手中权力给这些农户在入党提干子女招工上给以报答。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五、六年,我们下乡时村里的农民提起“四清”提拔的干部还是习惯上不齿地称之为“蒸馍干部”。
吃派饭的做法有利于拉近干部与农民的距离,密切干群关系。边吃饭边聊天,社情民意、政策法令、兴致勃勃,其乐融融。
吃派饭的十年,身份由学生、知识青年、驻队干部不断转换,感受也在不断转换。吃派饭对驻队干部是一种美好的回忆,是对其革命历史的美好回味。对少不更事的学生,则是风华少年的嘉年华,是一阵青春的流星雨。同样是吃派饭对知识青年则是打翻了的五味瓶,甜酸苦辣麻、五味杂陈。
甜:中国农民素来是好客的,我妈妈经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自己过日子要仔细,行礼待客要大方。”打肿脸充胖子招待客人是中国农民的处世哲学。干部进村了,群众就会暗暗地掐指划算,看干部那日那餐在自家吃饭。菜园子刚出土的菜蓄留着,鸡下的几个蛋放在坛罐里保藏着,面缸不多的白面积攒着,准备、等待着干部到家吃饭。无论日子过的多么艰难,轮到管饭的时候总要倾其所有,这是一家人的脸面。热情,轮到谁家管饭了,一般是男主人亲自出面,或者派孩子去请,很少有工作队自己上门的,熟不拘理,时间长了,也有驻队干部自己摸上门的。干部一进门,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已经在土炕上小饭桌摆放停当,一般人家凑也要凑出四个菜来。农村的规矩:妇女与孩子不得上饭桌。孩子们端起饭碗夹起一点菜,手里拿这玉米面发糕,躲到房檐底下自顾自地狼吞虎咽。妇女则站在炕沿下,盯着你的碗,随时准备给你添饭。
酸:农民很穷、农民何苦、农民很大方。轮到自己家管饭,无论颜面所在,许多人要到邻居家借油借盐借鸡蛋借白面,春荒时节不少人家连口粮也顾不住,我下乡的灵宝县涧口公社东车大队的农民经常说的的一句话是:“我们这里是几百年的大水地,现在要掂着布袋到山里去借玉米度春荒,真真丢老先人的脸呢!”但是招待驻队干部的饭桌上总要说的过去。看当你盘着腿坐在炕上,吃着农民给你做的差样饭,看着炕沿下一排眼巴巴盯着你饭碗的孩子。饶你是铁石心肠,也难摁一股酸楚翻上心头。这个时候你得把好饭好菜给家里的老人与孩子拨一些,特别是男孩子,或者是专门把孩子们盯着的饭菜留一些。
苦:农民苦,知识青年也苦。每天吃派饭,时间长了,农民慢慢的看清楚知识青年不是驻队干部,而是滇之驴,除了高声叫几声,尥几下蹶子,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有了神秘,也就没有了恭敬,就不像对待驻队干部那么上心了。天长日久队长也烦了,忙起来就把给知识青年派饭的事情给忘了,吃饭的时候没有人来叫了,自己按照顺序摸到农户家,说是队长没有派。饥一顿饱一顿慢慢的就成了家常便饭。
辣:时间一久,知识青年的身份和本来面目也就逐次展现在农民面前,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识青年每天让贫下中农高接远送,端吃端喝,实在是没有这个道理。渐渐的开始有人以没有粮食老婆没有在家等等借口开始拒绝管饭,拒绝管饭的口子一旦溃开,吃派饭的大堤很快就土崩瓦解了。最令人难堪的是这种拒绝是当着你的面当面锣对面鼓地进行着,当你是空气,是吃千家饭的乞丐。这个时候的你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麻:刚刚下乡的时候,许多知识青年,特别是女知识青年对农村的自然条件、卫生习惯很不满意。这种不满意大多数都深深地埋在心底,不敢轻易流漏。习惯成自然,久而久之就麻木了,除非你有胆量拂袖而去。1971年麦收,我与灵宝三中的两个老师在另外一个生产队参加三夏劳动。中午一家农户管饭,因为天热,吃饭的饭桌摆当院的房檐下。刚刚端起面条,还没有来得及动筷子,农户家十六七岁的傻姑娘在当院也就离我们一米的地方褪下裤子“扑扑哧哧”拉开了大便。此情此景,恶心的两个四十多岁农村生农村长的教师放下了碗筷。割了一晌麦子,饿的前心贴后背,嗓子眼冒烟的我,两只眼一闭,一口气吃了三大碗捞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