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流年
那日,与几位好友驱车于山路之上。感途中山光花色、碧水清流,顿觉美好和澄澈的意绪如眼前的风景般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猝不及防。曾经的污浊与败坏,似从未触及。
邻座好友突发其问:你说人生到底应该如何度过?敷衍几句,头转向窗外。眼前依然是风景,而匆匆身后的那些是什么?是时间、心情,或者是一种思绪吧。
今夜,帘外细雨飘飞,静水流深,惟此般情境可得。
人生如海,众人皆为泅渡者,而彼岸之择,便常常取决于年华与处境。如少时无忧,听雨歌楼,红烛与罗帐旖旎出春风骀荡的欢乐情怀,纯真与无知安稳了所有的光阴。彼岸便是冗长日子的神秘与激情,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无法消磨的叹息。壮年之时,为齐家育子,奔波劳碌,甚至可以餐霞饮露。而身处客舟的凄然,江阔云低、断雁西风的寥落,却决然地随了江水滚滚而去。只因家是彼岸,便将一切的挫折、僵局与失败打磨成烛光与妻儿的笑脸。晚年心性,纵横了时光与坎坷,怀如僧庐,清远淡泊,曾经的枨触,已再兴不起波澜。饱经忧患,利欲无求之处,灵魂便在卑湿污泥的繁杂中盛开出柔软与清净,因为此时,彼岸无花,惟有月白风清,然心之宁静,足以见,无须再泅渡沧桑。
当然,年华与经历也偶而错落,无忧与安然的生命本色,被利欲绑架,殉葬给浩浩风烟、马蹄声碎。子健的七步之思,其沉重或许远远的超过了年龄的负荷,意之所在,无非是一段从容的生命;勾践的二十年文火慢熬,将一座石城轻捻成废墟,而青春也在苦痛的时光里不疾不徐的缭绕开去。志之所坚,无非是一剂复国之药。
青葱少年似临河而立,生命的快乐通透得如明媚的日光、摆尾的闲鱼,纯粹而清浅;青年时代似豪情江岸,奔涌的意气,一跃而起,或击水中流,或拔剑风止;中年岁月,风雨的坎坷,生命越高峰之后的回转,使得灵魂内敛而沉静,其境界恰筑积流之所,纳汉吞江,胸怀如海,博大而广袤。老年光阴,风口浪尖的搏击,重山险水的跋涉,见之所见,闻之所闻,都已化为平和雅致,似山间溪涧,顺势而流,随遇而安,于梅影竹阴中沉淀人性的真实。
莎翁曾对生命有过这样的嘲讽:充满了声音和狂热,里面空无一物。我倒不然,如果真实,哪怕空虚沸腾的声音,一样可以感动我。重要的是我们真诚而痴情的选择过,然后品味脚步的轻快或沉重,即使最终无奈地放下亦或微笑着离开,我们都会对灵魂说:我拥有过,那些风雨、泪水,激越、豪歌。
于是,我微笑。因为这个夜晚仅仅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