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缕曙光透进我的宿舍。我从床上起来,妻的信息也随之发进我的手机,一行熟悉又亲切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上:“西,起床了吗?别忘了喝水。”洗漱完毕,捧杯喝一口热水,妻的温情随着热气在我的身上升腾,温暖了我的全身。
成家后,妻把我的日常生活管理得井然有序,饮食起居全按她的既定方针执行,基本上用不到自己化心思动脑筋。我家与单位路远,上班时间都住在单位宿舍,妻就经常提醒我要注意冷暖,尤其是喝水计划,总要我不折不扣地完成,每天早晨都要发一个督办信息。
水是妻为我送来的,是当地最好的山泉水,为了取水,妻也是颇费心机。
我所在单位供应的是自来水,水质尚好,只是由于水管老化,出来的水常有铁锈漂浮,烧开后还时有腐气,妻要我和家里一样喝山泉水。单位里用电包干,我空调开得少,电费用不完,烧水用电在指标内,只是我嫌取水麻烦,对妻的建议犹豫不决。妻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要为我专程送水来。妻的娘家在我单位附近,妻说自己反正要经常过来看望爸妈,取水也是带便,送水任务包了。
第二天妻就开始行动了,先是上街买水缸,准备装水用。历时一个上午,买得一口白底蓝花图案的瓷缸。瓷缸盖掩在缸中,整体看上去古色古香,像一件工艺品,很有观赏价值。单位同事看见无不称赞,说我有眼力,殊不知全是沾了妻的光。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妻约了一女伴驱车赶来,跟我说去取水了,地点在一山岙。妻还顺便把我宿舍里的衣服被褥带去洗。下午天有点黑了,妻才返回。水取来了,衣服也洗好了,妻的脸上却是青一块紫一块。原来取水地离我单位有五六公里远,哪里有不知名的飞虫,妻在洗衣时,这些飞虫误以为妻占领了他们的地盘,群起攻击,妻抵挡不住,除了脸上被咬,手上、脚上也是多处遭到侵袭。妻皮肤敏感,最怕蚊叮虫咬,当即起疱,虽拿出随身携带的药来涂擦,仍奇痒难忍,皮肤被抓破发炎。入秋以来,妻多次仍遭飞虫袭击,这下更是伤痕累累。更不妙的是,妻她们回来的路被数棵山上倒下的大树挡住,没法通过,差点被困山上,后披荆崭棘,终算绕一条陡峭山路出来,手脚又被划破多处。
我对妻说,下次我自己去取吧。妻说下次穿厚一点衣服就不怕蚊虫了。在一个周六的下午,我和妻一起去取水。小车在省道线转弯进入机耕路后,一路颠簸,只能以十码左右的速度推进,有几处路窄,车轮一半悬空在外,稍不留意车就会滑下路基,还有掉下深水沟的危险。这取水之路实属不易,我暗暗为妻感到担忧。可我知道妻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决定了的事情就一往无前,任何艰难险阻她都会勇敢地去克服。
七转八弯过了机耕路,我们来到取水的小山岙。走出车门我顿觉神清气爽。小山岙三面环山,周围松柏参天,鸟声啾啾。“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唐朝诗人王维的诗句是这里的真实写照。远远看去,一股股山泉从山腰中流淌下来,那涓涓清凉的细流冲开荆棘的羁绊,摆脱藤草的纠缠,突破了山石的阻隔,喧嚣着从山间奔出,似乎在迎接着远道而来的客人。我想,正是它经过了这些艰难险阻,它的水质才会甘冽、清甜、纯正;它尽管细小,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但“夫唯不争,故无尤”,不论昼夜、不分四季,一直在不停地流淌,身躯在流淌中渐渐地壮大,力量在前进中不断地增强,最终汇成激流,聚成江河,一直流到理想的大海里去。我忽然觉得,妻好像这山泉性格,柔韧、坚强。看我久久地沉思,妻说:“等你退休了,我们也找个有泉水相伴的地方住,让你每天都能看到小溪,喝到泉水。”
水有了,妻特地为我新买了一个玻璃杯和一只紫砂壶。玻璃杯放在办公室用,紫砂壶放在家里喝。玻璃杯是一个大型企业生产的,不锈钢盖锃亮生光,杯体双层浑厚又晶莹剔透,镶嵌的三条竖线把整只杯衬托得豪华大气。紫砂壶妻从老街买到的,妻说是受一个老师的启发,那老师整天捧着一个紫砂壶喝茶,如今八十多了耳不聋眼不花,又说茶壶靠养,用得越久价值越高。捧起紫砂壶喝,我感到一种放松,一份惬意,世间利禄来来往往,红尘滚滚炎凉荣辱,惟有淡泊,才能宁静,才能对人生做最深入、最细致、最独到、最有价值的品味。
硬件达标了,妻对我喝水的软件指标是每天八杯,还列举喝水的种种好处,如饮水是开门七件事之一,乃人生必需品,有利于体温的调节,促使体内细菌病毒迅速排泄等等。最经典的一句是,最好的饮料是白开水,这话把白开水的作用推到了顶峰,似乎白开水涵盖了酒的浓列、饮料的甜淳和茶的清香。饮水成为我生活中不可缺或的一件事,有时我出门办事,带茶杯不方便,妻就为我准备了几瓶矿泉水,总之一天都不能停水,还要保证每天的水量。
水是生命之源,人体一切的生命活动都离不开水,水给我带来健康,使我有旺盛的精力投入工作。水清清白白,没有一点沉积,不追求外表的绚烂和斑斓,固守着本真。妻走进我的生活,给我一颗纯净的心,同时也带来纯净的水。品尝着这纯净的泉水,使我远离不健康的颜色和味道的诱惑,倍感妻的体贴,倍感家的温暖,我在心底里默默地对妻说一声:“妻,你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