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难不死,必有厚福
“大难不死,必有后(厚)福”,这话确是有验。我就曾大难不死过,“厚福”虽谈不上,但我是觉得很幸福的!
那是一九五三年初夏,我刚满五岁。一天午饭后,奶奶在离家百多米的河坡地里打猪草,我跟着玩耍,在那高粱苗田里捉蚂蚱。那蚂蚱见我捉它,开始只是跳着躲开,后被我追得急了,它就飞起来,飞到不远处又落下,于是我又追过去……就这样几次追逐,我越过了堆坡,来到了渡船口。我看到一条小木船静静地躺在河边,由于是满潮水,那小船紧贴着岸,我毫不费力的就爬上了船。我双手扶着船沿,使劲地推了推,小船没有动,我又跨上岸,站在岸边推那小船,刚一用力小船就离了岸,我也跟着滑进了河里,钻进了船底下。我拼命地挣扎,乱挥的手有两次划着了船底,是那青苔滑滑的感觉,再往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是在第二天早上,我躺在奶奶的怀里,枕边还放着一包黄灿灿的馓子。
原来,就在我滑进河里的时候,庄上的大毛姐和二双子跑到河边,望望他们各自的母亲上街回来没有。我在水里挣扎的声音惊吓了他们:“啊!河里有水鬼啦!”他们边喊边往回跑。这喊声惊醒了在打猪草的奶奶:“大毛子,看到我家富子吗?”大毛子边跑边说:“河里出水鬼了!”奶奶顿知不好,拔腿向河边奔去,一眼就看见了我在水里上下折腾着,什么也顾不了,喊着我的乳名,直扑进那河里……
那大毛姐和二双子见奶奶跑向河边,还以为去抓水鬼的,就大了胆子也跑回了河边,可一看奶奶喊着我的名子扑到河里,他们也明白发生了什么,那时大毛姐已经十一岁了,二双子和我同岁。他们于是拼命向庄上跑去,边跑边喊:“快救人啦!何奶奶和富子掉到河里啦……”
河边离大庄子只六十多米远,二双子的爷爷正在家睡午觉。据说他早年玩过船,是个水性极好的人,在河里踩着水,心口窝能露在水面上。听到喊声,他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直奔河边跑去,庄上听到喊声的人都向河边跑去,有男,有女,老的,少的,倾刻,河边站满了人,大家的目光一起在河里搜寻着目标。
再说奶奶扑到河里,由于不会水,自己也失去了控制,她忙把褂子的衣襟塞进了嘴里,防止了水往嘴里灌。闭了阵子气,也呛了几口水,这时岸上吵吵嚷嚷的声音她还能够听到,于是脚底带劲蹬了蹬,人便向上浮了些,那头上的头巾就漂上了水面,那几十双眼一下就发现了:“快!何奶在这里。”奶奶被救上岸时,还清醒着:“快呀,我那孙子……”可是,河面又恢复了平静,那几十双眼睛不停地搜索,也未发现任何动静……
河边的吵吵嚷嚷,惊动了塘南一个人——刘三奶。刘三奶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向自家直对过的河岸走去,然后沿着河岸向北,向渡口人多的地方走去。她不时地向河里望上一眼,在离渡口还有近百米处,她发现了河里一个忽漂忽沉的东西,红里泛着紫色,象是灌满了水的猪肚肺。再细瞧,是人!于是她大喊起来:“在这里啦!”原来,潮水渐满时,水流还在缓慢地向南流着,在近二十分钟里我随波逐流地漂出了近百米。
人们蜂拥而至,二双的爷爷又一次下到河里。他在水里抓住了我的双脚,然后倒提起来,(据说这是搭救落水人的最好方法,丝毫不损坏内赃)踩着水到得岸边,上了岸,几个男子汉轮番给提着,把我喝进去的水统统给倒了出来,然后又找来一口锅,倒扣着,把我俯伏在锅底上,……近一个时辰我才回过气来。
那天,父亲到新小黄河的东边薅玉米田了;母亲在家编斗蓬,当她听说我落水的事时,一下就给吓瘫了,连站都站不起来。等母亲跌跌匆匆赶到河边时,我已经回过了气,还叫了声:“妈妈”。其实,我家离我被救上岸的地方还不到百米地,只是人们不忍把这不辛的消息早些告诉她;也是妈妈做起事来太过专心,没有听到外面那吵吵嚷嚷的人声。直到见我有救了,才有人去通知她。
我终于逃过了一劫!我感谢那在我落难关头准时出现的大毛姐和二双子,感谢那发现我踪迹的刘三奶,感谢那用高超技艺救活了我的二双爷爷,感谢那在场关注着和伸出援手的所有乡亲庄邻,……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无私施救,才有了我的第二次生命,才有了我今天的一切……
在五十多年的人生历程中,那坎坷,险途,我坦然面对;那荣辱,得失,我笑然处之……因为这第二次生命来的不易!我,活着已经是拥有;活着就是拥有了全部!我,活着不能单单去索取;活着更应该尽力地奉献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