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赛第9期】走过三十年的母亲
1978年,母亲33岁,作为农村普通的家庭妇女,母亲早已就开始了拉扯三个孩子的艰难之路,父亲那个时候在县化肥厂当临时工,上夜班,拿着大铁锹装卸煤炭,很难想象我父亲不到100斤的体重,是如何扛过那段超越他人体极限的工作的。
母亲爱美,心灵手巧,会绣花,会画画,街头邻居只要有红白喜事总是会找她帮忙,她画山水、画飞禽走兽,还专门托人从石家庄买来画册,没事就很专心地临摹,她蒸的花馒头个个栩栩如生,她绣的花枕套人人赞叹。
但是爱美的母亲并没有屈服于生活的压力,每到农忙季节,争强好胜的她总是身影匆匆奔走于地里田间,为棉花打药,为麦田浇水,为秋收挥舞镰刀,为幸福洒落汗水,她将我们年幼的兄妹三个装在平板车上,在崎岖不平的乡间土路上飞一样地奔跑……
于是,我又一次看见了母亲,奔跑中的母亲。
包产到户之后,母亲的干劲更强了,一年下来,经常在生产队分一小堆粮食的我们,终于可以看见粮满囤、谷满仓了。
母亲好强,什么事情都不想落在别人后面,什么事情都要干出自己的特色,她的这种性格,深深影响了我们兄妹,当我回过头去回想三十年前的往事之时,才发现母亲的身影已经在我心中烙下了深深的印痕。
改革开放之后,天地终于复苏,已经被取缔多年的集贸市场又轰轰烈烈开业了,大家的脸上洋溢着单纯但是幸福的笑容。母亲经常从集市上给我们买几块花布,做成手套、书包、上衣和裤子,花花绿绿的童年就这样飞快流逝。
1978年的母亲,是我记忆中最美的母亲!
1988年,母亲43岁,那个时候,我已经开始上高中了,大街小巷上的音箱里飞荡着崔健的《一无所有》,还有杭天琪的《我家住在黄土高坡》,一时间,西北风刮过内蒙古高原,进入了华北腹地,在冀中地区,也形成了一阵强烈的旋风。
在1988年之前,是我们生活相对稳定的时期,因为改革开放之后,乡镇企业如雨后春笋蓬勃生长,各个乡镇都有自己的企业,最多的就是毛线生产企业。我母亲就和父亲以及亲戚朋友们一起,踏上了天南海北的推销之路。
作为一个只有高小学历的母亲,能够有勇气走出小乡村,走遍全中国,去做推销,这在我看来真像一场梦,母亲最北面到过黑河,和俄罗斯隔河相望;最南边到过南宁,品味过南国的独特风光;最西边去过新疆,领略过天山之雪,可以说比二十多年后的我走过的地方还多。我一直有一种宿命的感觉在里面,那就是我现在从事的勘测行业,是不是冥冥之中在重温母亲走过的道路呢?
在那个时候,北方还是储存大白菜过冬的时代,母亲从南方回来,给我们兄妹带来了香蕉、菠萝、椰子,看着这些奇形怪状的水果,我们既新奇又激动。
但是安定美好的日子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因为父亲做生意和伙伴们反目成仇,生意一落千丈,我们又重新过起了苦日子。
1988年的夏天,我和母亲走在县城的集市上,看见母亲干渴的难忍,嘴唇龟裂,我赶紧花五角钱买了一根牛奶雪糕递给母亲。母亲说,你先尝尝吧,我不渴。于是就在烈日下,我和母亲分享完那根雪糕,那种苦涩酸甜的滋味,至今经常在我心中涌起。
也是那一年,情窦初开的我开始喜欢一个人,母亲说喜欢就去告诉人家吧,藏在心里总不是一个事情。多年之后,我告诉母亲我要结婚了,母亲说,你只要喜欢就行,我们没有意见。母亲就是这样,开怀大度,从不干涉我们的私事,也从不询问孩子的隐私,所以那个时候虽然生活艰难,但是我们兄妹过的还算快乐。
1988年的母亲,是人到中年的母亲,曾经秀气的脸庞刻下了生活的印痕。
1998年,母亲53岁,那一年我参加工作整整几年时间了。在八年前,母亲就不再走南闯北了,一来我们兄妹三人都已经长大,二来人到中年的母亲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精力充沛了,还有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善良的母亲在东北某地的一个城市,被一个中年汉子抢走了货物并且挨了打,我母亲一直与人为善,四处奔波将近十年,却没有和别人红过脸,现在却被人打了,这就像打在我自己的身上。
我对母亲说,你哪里也不用去了,我工作之后会挣钱养活你的。母亲的眼圈红了,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她明白儿子的话是真诚的。
1998年,我将快要结婚的女友带回了家,已经上了年纪的母亲高兴地忙前忙后,不管见到谁都要炫耀一番,满足的神情挂在脸上。
母亲高兴,我也高兴,因为我和母亲的心是相通的。
1998年的母亲,是略带满足的母亲,因为她最疼爱的儿子带给了她更多的安慰。
2008年,母亲63岁,这一年,我的小女儿已经三岁五个月了。
女儿总是在电话中和奶奶聊上很长时间,虽然不经常见面,但是精灵古怪的孩子,总会用最纯真的话语去换来母亲的开怀大笑。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是一个爱笑的人。
2013年,母亲68岁,转眼间已经是个快要七十岁的老人了。母亲的腰弯了、背驼了,头发已经花白。每次回家,母亲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回忆我童年时候的趣事。我知道,年老的母亲需要安慰,更需要亲情,哪怕我只在家里呆上一天,母亲也会心情快乐一个月。
在平时的日子里,每过一个月,母亲总是打电话过来,和我聊上半个小时,问寒问暖,和我说上一堆家庭琐事,谁家生了个儿子,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谁家又离婚了,在家长里短之间,母亲仿佛就站在我的身边,在漆黑的夜里,在摇曳的煤油灯下,弯着腰,转动着纺车,一声声的鸡鸣,告诉睡梦中的我:天已经快亮了!
是的,走过了三十多年的改革开放的历程,新中国点燃了希望的灯火,对于我的母亲,一个普通的主妇,也用她艰难的人生之路,点燃了希望的灯火。
天亮了,已经大亮,头发花白的母亲又开始了一天新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