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这是不必要的担心
从我记事起,就觉着母亲对我在许多方面总是不放心,处处担心,时时叮咛,反复提醒。那时总也不明白,母亲为何会有这么多的顾虑,为何会想象出这么多的想法,为何会生出这么多的担忧,那时总认为母亲的忧虑都是多余的,总认为母亲是小题大做。
我刚学会走路时,脚步蹒跚,跌跌撞撞,走都不稳当,却总是喜欢抬脚就跑,而且跑的飞快,所以总是摔倒,身上的伤痕不断,母亲很心疼,所以不放心我单独玩,总是一步一驱地跟在身后,不让我脱离她的视线。
我小时候特别顽皮,生性好动,总是喜欢玩一些危险性较高的游戏,总是让自己受伤,不是把身上划破,就是将手或脚的指甲砸坏,伤在我身,痛在母亲的心里,所以我每次出去玩,母亲总是不放心,总是反复告诫我要注意安全,生怕我再受到什么伤害。
我特别贪玩,整天挖空心思地找寻玩耍的地方。沙漠中植物品种很丰富,有颗粒饱满的野大米,挖出来可以当弹药向小伙伴身上投掷;有细长药用价值较高的大芸,挖出来可以带回家晒干当药材;有色彩鲜艳如小灯笼般的“酸溜溜”,采摘下来往嘴里一丢,酸酸甜甜的,解渴又解馋;有开着紫色的小花,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马兰花,采一簇捧在手中,带回家插在瓶中芳香满屋;还有那生命力极强的红柳,拽几枝捎回家当柴烧饭吃。我喜欢和小朋友到偏僻的沙漠中捉迷藏、盖房子,还可以从沙丘上滑沙下来,体验心跳的感觉。或摘些酸果吃,或采一些野花戴头上。但沙漠中时有含剧毒的蛇类出没,母亲害怕我被毒蛇咬伤,所以三令五申严禁我去沙漠玩耍,但背着母亲,我依然我行我素,照玩不误。我在尽兴地疯玩之时哪里顾及得到母亲那忧心忡忡的眼神哦!
我的家乡,水库星罗棋布。一望无际的水域,蓝天白云倒映其中,垂柳依依拂水面,红柳白柳立大堤,白杨棵棵护堤坝,水草青青展丽姿,水鸟飘飞秀飞行,风景如诗如画。每到炎热的夏季,树木葱笼,凉爽怡人的水库就成了天然的游泳池,更成了孩子们的乐园。由于水库没有防护设施,水很深,而且水温低,经常有孩子被水淹死,所以母亲下了最后通碟,坚决反对我们去水库玩耍。趁着中午,父母睡着之际,我偷偷地溜出家门,叫上几个好友,直奔水库而去。不会游泳,但喜欢泡在附近的浅水里,让冰凉的水驱赶酷热。等玩够玩累时,上岸将衣服和头发晒干,然后悄悄地跑回家。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谁知一进门,就被母亲抓了个正着,看着母亲一脸的怒气,我低着头不吭声,任凭母亲呵斥也不承认去游泳了。母亲见我不开口,就拉过我的手臂,用指甲划过,一条浅浅的白线出现在胳膊上,罪证俱在,只好全招了。为了杜绝下次再犯,为了让我牢记教训,母亲用板子打了我,看着身上青紫的印迹,心里面却不服气:“危险什么啊?我不好好的站在这嘛!整个瞎操心!”哪里能明白母亲的心思啊!
我的故乡,沙枣树很多,每到秋季,沙枣成熟之时,串串果实压弯枝头。母亲担心我爬树会摔下来出什么意外,不允许我去沙枣林。但又甜又大的枣儿诱惑着我。一放学,我们小伙伴相约,三五成群地拥向偏远的沙枣林。爬上树采集那香甜的沙枣,将书包里装满后,衣服中也塞满了战利品。沙枣枝上的细刺,将手与胳膊上划出一道道的血痕,有时还将衣服勾出许多小洞。当我们披星戴月地班师回朝,满载而归时,心急如焚的母亲早就站在家门口,朝着我回家的路上不知张望了多少回,看着我平安归来,母亲急切地询问,见没伤,母亲那颗不安的心才放回肚里。当然免不了一通说教,听着母亲的絮叨,我在心里不以为然:“干吗这么大惊小怪,我不是好好地嘛!”哪里能理解母亲的心情呢!更不能体谅母亲的那份担心!
我第一次外出求学,母亲总担心我一人在新的环境不适应,在学校里吃不好睡不香。母亲不惜我多花些车费,要求我每周都坐车回家,每次都烧许多我爱吃的菜肴迎接我的到来。走时大瓶小罐的还要带许多回学校吃。有时我周末有课或与同学约好出去玩而不能回家时,母亲就会打电话关切地询问情况。那时接到电话,我还总嫌烦,埋怨母亲为何总不放心我,并告诉母亲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别总为我操心。有一个周末,我因生病没有回家,天渐渐地黑了,独自躺在冷清的宿舍中,凄凉的感觉油然而生,眼睛涩涩的想哭。迷迷糊糊之时,听到有人喊我的小名,隐约中感觉是母亲的声音,我睁开双眼一看,床前站立着的果然是母亲。原来母亲到车站接我,但没见着,向同学打听才知我病了。所以母亲连夜坐拉砖的车赶到学校,给我送来了药和我爱吃的食品。我抱着母亲失声痛哭,在妈妈的怀里感觉好温暖。
考上大学,独自远行。母亲在我走前一周起就开始吃不下,睡不着。母亲替我收拾着所需的行李物品,还不停地对我进行安全教育,那些话反复地说,听得我耳朵都起了茧,听得我直想逃避,于是我每天都制造机会出去与同学们聚会,减少在家停留的时间,怕听到母亲无休止的唠叨。根本就没看到母亲满脸的憔悴和忧虑。两年大学期间,我过得无忧无虑,可母亲却为我担心了两年。怕我生活不习惯,怕我一人生病没人照顾,怕我一个女孩家有什么闪失,怕我往返的旅途中出什么意外……
毕业后留在南京工作成家。母亲的担心就更多了。担心我远离父母,孤身一人在外没人疼爱与关心;担心我一个人时总是凑合不好好地吃饭;担心我总是不关爱自己,心思总是牵在他人身上;担心我的体质差会时常头疼头晕;担心我脾气太直会与单位的同事合不来;担心我太任性会与爱人怄气……
我生儿子时,父母将我送入产房后,就在手术室门口焦急地等待。正值隆冬,走道上冷风呼呼直吹。母亲就在寒风中站立了几个小时,也担心了几个小时。母亲虽然分娩过四个孩子,但此时却替我担惊受怕。害怕我会出现什么危险,而没法向女婿交待。母亲紧张地抓着父亲的胳膊,一遍遍地默默念叨,不知是因为冷还是过于紧张,身体不停地发抖颤栗着。我分娩非常顺利,没费多大周折儿子就平安降临人世。母亲看到我与儿子一同推出产房的那一刻,总算松开了父亲的胳膊,那忐忑不安的心才归位了,而父亲的胳膊上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母亲将外孙带到五个月大才离开我们回故乡了。那种担心依然存在,怕我不会带儿子,照料不好孩子,怕我自己太累太忙碌会影响身体,怕我会太护着孩子而与爱人有分歧……
母亲的担心并没有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