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当你想我的时候,就是我想你最深的时候
杯盏交错的瞬间,坐在对面的男生笑吟吟看她:我知道你记忆里面有一个人,我曾经在丽水见过一面。
心里,早已没有心动的感觉,何况如此遥远的记忆就算记得,那时光,瞬息万变,二十年之间,从前与曾经,就算记得,又能如何呢?曾经探问过他的消息,不知道,会不会到达他那里。如果,年少时,那些恍惚的情绪,那些偶尔的对视与凝眸,真的曾经有过什么,在那么久远的隔山隔水里,也一定已经被对方淡漠。不是一个死死纠缠的人,更何况,真的什么也没有说过。
只记得,有一个晚上,在休息的瞬间,过了子夜了,他突然挥手灭了桌上的烛,满屋子泄下了一地的月光。以至于后来,每个有月光的晚上,她的心里都要轻轻地一动,这样的时刻,他会在哪里,会不会这样地想起。
她是如此孤单,总是一个人,站在台阶上,听着空中飘渺的歌声,无关想念,却屡屡忧伤。他们通信,聊些什么,似乎已忘。圣诞节的前几天,突然收到他的贺卡,卡上的文字:当你想我的时候,就是我想你最深的时候。他,只写了三个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对于曾经的记得,他用如此鲜明的表达来告知,让她内心的感动泛滥成灾。可,年轻的她心里,如此惶恐不安,年少,可以轻狂,可是终究,她的那个时代,那个年龄,情感仍然是一个少女最惶惑与无知的朦胧等待。便是这样的记得吗?她再也没有回信。可是,这三个字,刻在她心里,如此长久,后来,后来,虽然没有后来,却影响到她对男友最执着的要求,一定要有智慧,一定要沉潜,一定要记得。也许,终于还有一句话,一定不要说出来
03年,她还是孤单一个人,总是泡在网上,有一天她打开电脑,突然听到这首歌,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
她一个人,沉陷在记忆里,慢慢泪流满面。有些爱,只能是曾经,只能放在心里,就算说出来,因为彼时彼境,也不可能有继续。所以,在人的一生里,总是在失去,总是要想起,总是要忘记。爱的体验越深,忘得越慢,痛的感受越强烈。穿越时空,穿越岁月,在生命的某一个瞬间,突然一击,让你忘了不再年轻,忘了车如流水,忘了旧欢如梦,依然放纵了泪水……
(二)假如在你的心中放进一首诗是不是可以沉淀出所有的昨日
这一生,可以忘记所有的夏天的夜晚,却不可能忘记二十岁那年的那一个。
那件粉色的彩衣,是她少女时最美的一件,一层层叠着,如荷花一样,走起路来,有些衣香。她是如此清丽的少女,大家说她是一个仙女一样的女孩儿。她谨守着父亲的叮咛,在校园的小路上,永远是衣袂飘飘,却不发一言。
却不是说,她并不懂得。
放在抽屉的卡片,楼下男生的口哨,半路突然被塞了电影票,或者传言里某人的喜欢……她只是当作不懂得。因为她始终相信,青涩的果实,不如不吃。
只是,每次,他的来信,她都要认真地去读,去复。她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不是有可能是一场真正的恋爱,说到底,也许她是一个理智的人。她不想自己的恋情开始于有始无终。相对于那么多大学里的恋爱,那种明知没有结果,却一路同行的方式,她显得多么另类。以至于后来,她笑谈,最后悔的一件事,是在大学里没有开始过一场恋爱。
可是,内心里的波光山色,是她自己藏着,不让人看见。
大学终于毕业。他约她到小河边,拥着她,一个如此青涩的吻,让她快乐而心慌。可是,他终究没有说未来。她知道,他那样的家庭出身,那时的如日中天,不可能接受她如此平民的爱情。她是清高的女子。终于不说再见,他被安排异地工作,而失去他的曾经如梦如幻的想念,仿佛依稀,说到底,她对他的爱,混杂了她世俗的观念,她不仅要物质,也要爱情。可他终究不能给,他不只属于他自己。而他们之间,在青春二十岁的断章里,只留下一个初吻的印记。一个浅草湿鞋的夏季的夜晚,一对青涩的青年,一段久远的无花之爱。
结婚之前,她翻开旧物,有一张明信片,掉下来,她捡起,背面几笔水彩,一轮红日,上面有他的美术字,一半诗: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转到正面,一句诗:假如在你的心中放进一首诗是不是可以沉淀出所有的昨日。刹那间,她有些后悔,什么都不说,让初恋如此黯淡无光地存活在记忆里,是她的无知,还是命运提早的安排呢?他们再也没有见到,只是在同学的传闻里听到对方的消息。他结婚了,他有孩子了,他现在过得很是一般,曾经的光华与荣耀因了他父亲的离职一点点消失。他未走仕途,只是在单位里做着大家都能做的事。多年来,没有心灵再有起波澜的时刻。
三十多岁的一天,她坐在理发店,她要剪掉自己的长发。理发师说,剪下去了就不要后悔了哦。她说,不后悔。是的,就这样,每做一件事,都不曾后悔。理发师接着说,其实,人这一生,真的很短,有些事,明知道是错的,却也可以去试一试,就算是错误的体验,也强过一张白纸。让她觉得从前,有些事,是不是放弃得太快。而他,是不是她或许的一种生活方式。可是,有一点她已经确信无疑,幸福,一定不会和现在一样近。因为,如果爱,他就会走来,而他,虽然喜欢,却如此淡淡,是他们走到黯淡一日的必然。
喜欢了,就一定要热烈。爱,如是说。永远放在心里的爱,只能是一场空白表演。无论读给谁听,那必然已经是过去式。她渐渐看回去,发现她的心里,是因为,不那么爱,所以松手得那么快。
(三)曾经最美
有一个人,始终在她心里有一个位置,可是无法对所有亲密的人,身边的朋友说,她曾经那么无望与深切地爱过。无法说出口的爱,是因为,永远无法公开。可是,她到现在仍然坚信,那是她过去的岁月里最豪华的一场爱的盛宴。
她记得,那些生命里永远不会消失的绿色,开在她的窗前,她写在窗台上,一句古典的诗:“绿满窗前草不除”。她的房间里挂着自己做的珠帘,每次他揭门进来,珠帘清脆的声音,带着他清新的气息和他温文尔雅的笑。他说,但愿长醉不愿醒;她说,但愿此生是他生。没有三生三世的约定,彼此之间虽然落落大方行走在人群之间,可是偶尔的眼神对望都让对方彼时内心痛苦。
一个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