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感恩
每一个新生命的开端,在母亲腹中孕育。
每一个新生命的成长,有母亲欣慰的笑容。
每一个新生命的降临,有母亲阵痛的陪伴。
剪断了脐带,脱离了母体,这一生,却再也无法割舍血脉相连。
又到了今天——母亲当年的受难日。我,也尝试着感恩……

通常,我家都是朋友们聚会的窝点,父母甚至和我的朋友们抢当麦霸。只要两个老小孩儿一开始对情歌,几个朋友马上可怜兮兮的拉走老爸玩麻将,我就拽老妈去打乒乓球,留下其他人“OK——卡拉继续”。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朋友换成了弟弟的朋友。父亲依然孜孜不倦的抢麦,一次又一次被小伙子们架回去打牌。母亲笑着看他们闹,我梳理着手中的黑发,那是母亲的齐腰长发。
母亲的长发多是由我打理。如果说她喜欢我日渐纯熟的“包发手法”,倒不如说,是母女两人都在此刻,享受一种难以言传的贴心感觉。
母亲的发质很好,即使长到现在,也极少有分岔。我把母亲的头发分成上、下两个区,上半部分的头发,要编成很密实的两条辫子。虽然我也是长发,可辫子的问题从小都是交给母亲的母亲去解决,所以,能编出密实的辫子,我拿自己练了好多次。
虽然能在两分钟内搞定,我却总是无限制的拖长这个过程,只想和母亲多说几句话。母亲讲生意上的事情,我倾听。我们也聊从前,母亲带着我各地旅游,儿时的记忆总是不断被唤起,我吃吃笑。母亲感叹,自从女儿十七岁以后,便再也没有和母亲一同出游过。我一边编辫子,一边给母亲讲这些年曾经旅游过的地方,讲各地风土人情。母亲默默体会,微笑着。她没有机会到过的地方,女儿的脚步延续了下去。
她对女儿的教育,是宽容,理解,个性,独立,不拘一格。
女儿的眼界开阔了,离不开母亲在背后慈爱的注视。

02年秋末,我向母亲抱怨,抱怨她又一次推迟了自己的假期。负气买了车票,夜半离开家,贵阳之行,我已经准备了两个多月。
看了梵净山佛光,吃遍了当地特色,我到黄果树的行程意外受阻。抱着漂亮却难以下咽的西柚,我知道,自己病了。过度贪恋口味极重的食物,又奔波了这些天,身体缺水,整个人病恹恹的。
忽然间,我想家了。
第十二天,我拨通了家里的号码。想到自己不辞而别,又没有留下消息,我张了张口,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母亲淡淡的说:“家里下雪了,今年雪下的真早,那边冷么?”
思念,在这一刻涌了上来,我无法遏止鼻头发酸。
母亲讶道:“你感冒了?带的衣服不够?别光顾慌着玩儿,快去买件衣服……”
“妈妈,我想家……”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到话机上。平生第一次,有了那么深刻的彷徨,对家的眷恋,直到今天还记忆犹新。
“那就快回来吧,家里没有你,都忙的不成样子呢……”母亲的声音也有一丝沙哑。
我搂着一大包带给家人的礼物,望着窗外不时闪过的景致,从来没有哪次像当时一样归家心切。黎明时候,周围还尽是一眼青秀如碧玉簪般的群山。到了傍晚,裸露的丘陵地,泥土成了红色,昏沉沉的第二天,我真的见到了飘雪的鸡公山,一望无际的平原,黄土地。
我想家,想念母亲的长发。抱紧了带给家人的礼物,单衣外已经罩上了所有衣物,旅行包空了,脑袋里却越来越满……
凌晨,我踏上了站台的积雪。母亲站在对面,递来一件厚厚的羽绒服。
挽着母亲的手臂,走在静悄悄的雪夜。我才知道,酒店年底将要被拆迁,父母在忙着办产权证,打点方方面面的关系。他们不愿让我担心,而我……

两条辫子固定成长圆形状,盘在头顶偏后一些的地方。母亲接近一百七十公分,头发如果再盘的高耸,会给很多人带来压力,她是个很亲切又随和的人。
“我记得你从贵阳带回来的牛肝菌很好吃。”母亲忽然开口了。
周围的喧闹如潮水般退去,我仿佛回到了那个雪夜,静寂里,只有母女两人的脚步声。雪片落地,和梳子吻过长发的声音竟真的有几分相似。
我仔细的把余下的头发分成左右两拨,把右边的头发垂到母亲胸前,用心梳理左边那部分发丝,“妈妈,你那时怎么知道我坐哪次车回来?”
“我还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么?”
从镜中,我看到了母亲的笑容,还有眼角的鱼尾纹。而母亲,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手指无意揉揉眼睛,“我知道你会赶最近的车次回来。”
我不自然的笑笑,手里似乎握不住那把沉甸甸的长发。
母亲淡淡的说:“你都是提前买了特产放在宾馆,走哪儿带哪儿的,所以不给你另外留时间。虽然那天打电话的时候是傍晚,哪怕是半夜呢,你也会订票的,所以,我就直接找贵阳到郑州的车次。因为你从来不在其他地方转车……”
我把手中的长发向右边斜上方梳拢,用来包住固定好的发髻,可是梳了几次,也没有整理光滑。我还记得,那天从贵阳回来的火车晚点一个小时,母亲是否也在到站的人群中,一次次寻找女儿的身影呢?
“妈妈,你有白头发了。”嗓音似乎微微发抖。
“上次还是你陪我去焗油的呢,怎么忘了?”母亲低头挑拣小发夹,递过来,没有再看镜子,她的手很凉。
我掩饰自己的慌乱,干笑两声,“以后在家里焗油,省下来的钱去刘一手吃虾。”
“行。锅底要微辣的,你弟弟没咱口味重。”
“嗯嗯”

又是一个周末,母亲却说在大丰收渔庄订好了台,因为她的一双儿女更喜欢吃鱼。
抱着好大一盒焗油膏,怔怔站在门口。桌子上摆了四副餐具,杯子里满上了酒水,母亲笑盈盈的看着弟弟和父亲抢菜单,一家人还是那样乐融融。可是,母亲的长发不见了。
齐腰的长发,几乎是母亲的标志。一边梳理柔顺的发,一边聊天,亲情在彼此间传递,我爱母亲,母亲更爱自己的女儿。
浓浓爱意仍在,心里却总是感觉少了许多。
我掂掂球拍,做出发球姿势。母亲点点头,挥拍的每一个动作,就仿佛平日里的一颦一笑,来的那么悠然,那么自在,却又是那么稳重,那么自信。动态中一番泰然处之,视我的咄咄逼人如无物,四两拨千斤、谈天指地、挥洒自如;静谧下暗藏利招,旋吊支合、声东击西……
又是一个无懈可击的漂亮长弧旋,我泄气的扔下球拍。母亲拿过无数校队、厂队乒乓球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