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居这座城市,每次搬迁,最为沉重的就是满箱的书了。它们追随着我、见证者我的颠沛流离,同时也为我流浪的心给以精神的慰藉。而它们大多都是我从街边旧书摊上征召而来,它们如同一位位身处市井的豪杰,被收编进我日渐庞大的队伍当中,于是在随后的日子里,半躺在床上,就是不很明亮的灯光,把他们从队列中选出,与它们进行灵魂间的对话。
因为它们也同我一样有过迁徙、跌宕的经历,大多都已经显得很残破,慢慢地用手抚摸那些留下创痕的封面,细细品味那些经过历练而流传下来的文字,就如同抚摸一个遍历江湖侠士的铠甲,与他们大碗喝酒后,倾听他们掏心窝子的话,感觉那些高贵的灵魂们再暗夜里悠长的叹息。此时的窗外应该有雨的滴答声,如果有两、三个雷声滚过,打开画有精美插图的《聊斋志异》,才有那样就着辣椒喝烈酒的酣畅淋漓,那些狐姐鬼妹们就会来与我的精神契合,那些先哲导师们就会来与我的灵魂对话,我的思想便会解开白日里的枷锁,在书营造的天空中放飞游弋,就会随着书中人物的命运沉浮而听到心声在潮起潮落。在书的陪伴下,我读过了无数静下心来的那些孤寂的夜晚,坚瘦的生命,因为书的存在而丰盈起来。
由于囊中经常羞涩,大书店的门槛是轻易不敢迈进的,那些身价不菲的精装本,就如同一些高傲的贵族,不是平民百姓能亲近得来的。因此可以讨价还价的街边旧书摊便成为我经常淘金的所在,在那里发现一本好书,经过几次侃价后,终归己有,那感觉不亚于在草莽中发现一位英雄一样的惊喜,亦或是在红尘中发现一位绝代佳人那样的欣慰,这样得来的书,才会用心去研读。
我并不庞大的书橱,就是一个“水泊梁山”,既有余秋雨、鲁迅、朱自清等高雅之士的名次,也有《易经》《鬼吹灯》等旁门左道的座椅。我俨然成为一代枭雄的宋江,令旗一指,他们就会“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去帮我攻城略地,帮我占领一个又一个空寂的夜晚。
我很艳羡着那些拥有宽敞书房的大家们,但同时我也发现他们的书很多是用来装点门面的,那些精装的大部头,他们可能摆上去就没有翻动过,如同一代君王,拥有后宫三千佳丽,可是被招幸的并不很多,白白浪费了许多大好资源,远没有下嫁给一个贩夫走卒,虽然没有纸醉金迷,但也踏实实惠。书不在精,能读就好,只要不是错字连篇的盗版书,虽然残破了一些,但其承载的精神本质,比起那些被束之高阁的大部头来讲毫不逊色。
与书为邻,会因书的陪伴而让人生丰富多彩,即使有时要被冠以“书虫”的雅号,但我还是相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道理。读书,可以深层次的审读自己,可以丰富一个人的精神面貌和内在气质,增加人格的魅力,让人会忍耐、包容、达观。在书的土壤中,生命得到了养分,虽然也只能是从一个孤独走向另一个孤独,但书能给我千疮百孔的心以精神的慰藉,以灵魂的安抚。
书中便处是净土,开卷随处是法门,与书为邻的日子里,我空巢的心得到最美的憩息。
2009年12月23日凌晨于延吉独音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