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梦逐水流
魂牵梦萦的江南行在一天一夜的大巴上展开旅程。临行前的种种心绪都在兴奋与期待中化为梦想成真的欣喜。尽管还有一点点恐惧和害怕,害怕现实与梦想的差距将那份期待的美好化为失望的碎片。
江南行的第一站是六朝古都南京。这是一座侵浸在明文化、民国文化的名城,曾演绎了十个朝代与政权的雄起与衰落。穿行在法国梧桐繁茂的枝叶下,斑驳的细碎阳光点点洒落,亦如江南的温润,没有了北方烈日的炙热,让人们略显焦灼的心绪在这样的和煦中渐渐平复。
过南京长江大桥似乎是有时间限制的。在导游的催促声中,我们对这座曾令中国人骄傲的大桥寻找回了尘封已久的记忆。父母开始给孩子们讲诉它辉煌的落成。当年的宣传画一再被人们提起,依稀记得那几位石雕人物手中的语录和身后的红旗,曾彰显过共和国及劳动人民战天斗地的英雄气概。当我们走上大桥,那种自豪依然在胸中。许多的不可能在那个时代都被一一实现,不能不说是在用精神的强大创造了物质奇缺时代的奇迹。有时想,到底是物质更长久些,还是精神更会源远流长?当历史迈着不容置疑的脚步跨过一个个时代,总有一些标志性的物质实体留在那里,见证曾经的岁月;也总有一些精神如它一般不灭,在明明暗暗的时光中游走在人们的心中。
及至站在狮子山的阅江楼上,望大江浩浩荡荡汹涌磅礴地滚滚东去之时,注入此般的感慨更充胸臆。在导游的指点中,我们仿佛看到宽阔浩瀚的长江上,一幕幕闻名于世的历史画卷依次展开。那些记载着民族与个人兴衰荣辱的一瞬间早已定格在史册中。多少人,在那个瞬间或流芳百世,或遗臭万年,并未随滔滔江水流走消逝。只是,无论是成已为王的乞丐皇帝还是签署辱国条约的清臣,亦或是站在别国领土上大肆屠城的武夫们,今可安在?不灭的是国魂,是民族魂,是人类一切不屈从暴行的人性。
自古帝王州,郁郁葱葱佳气浮。四百年来成一梦,堪愁。晋代衣冠成古丘。绕水恣行游,上层楼更上层楼。往事悠悠君莫问,回头,槛外长江空自流。想起王安石的《南乡子》,回味金陵的盛衰,堪叹人生的无常与无奈。
随大巴车游走在这号称十朝都会的金陵,仿佛走入历史的隧道。一步一景,一景一典故。让我着实领略了金陵古城的厚重历史和文化气息。清幽的乌衣巷,飞檐翘脚的秦淮人家,青砖乌瓦的楼台亭阁,红灯高挂的夫子庙,蜿蜒碧清的秦淮河,无疑不令我流连。尽管不能脱离团队随心所欲地游玩,但这样近距离地触摸那些梦里千回似曾相识的景物,心中依然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感怀,只可惜,身边人忙于购物,无人与我分享这一刻的欣喜与惆怅
站在夫子庙前一座小桥上,看秦淮河静静流淌,河边高悬的红灯楼俨然没有了当年秦淮河十里欢场的灯红酒绿,又或许是未到夜晚的缘故。以秦淮八艳为首的那些绝世倾城的女子早已香消玉殒,化雨化烟。只留得那些才子佳人香艳凄婉的爱情故事依然在小巷与市井中流传。是啊,这帝王之地犹在,却已过千年。即使才华横溢,即使风华绝代,曾经的绚丽光鲜也都成繁华散尽后的冷清。一切的盛衰,都只如那滚滚长江东逝水,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日夜不息向东而去!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做都金陵的南唐,也曾月明如水,佳人歌笑如风,后主李煜的笙箫霓裳成就了他一生千古词坛的“坛主”地位,却又让他饱尝丧国之恨,成为亡国之君。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金陵春梦》。某人也是在这里做都,力图实现雄图霸业的,只是,把可载舟覆舟的百姓不当回事的王朝,注定不会长久。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人的一生,不过如此,好日子往往如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在旅行团到一个我不忍进去观看的景区时,便告了假,独自穿行在南京的小巷中,闻取金陵的古文化气息,看看寻常百姓家的真实生活,想把这一切留在梦里的那一个个光影中细细品味。我,轻轻地对着路边遮天蔽日的梧桐树,默默地呼唤:南京,金陵,秦淮河,存着国人太多的旖旎春梦和倾国伤痛的南京,今天,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