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瞎话篓子,并无贬意,它是我们家乡对善于讲故事者的俗称。在我老家农村,人们把讲故事称为“拍瞎话”,把讲故事的人称为“拍瞎话的”。而对那些满肚子都是故事的人称为“瞎话篓子”。
在农村,真正能称上瞎话篓子的人不多,十里八乡也不一定能找出来一个,因为能称上瞎话篓子的人,哪个肚子里没有上百个或更多的故事。因此,被称为瞎话篓子的人很少,可以说是十万里挑一。我的家乡南召,六十万人的一个县。扒扒捡捡,也就那么三、两个人。当然,能讲出三、二十个故事的人,在我的家乡并不少,但这些人一般都是在很小的范围内讲瞎话,只能算个“小瞎话篓子”。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我现在要告诉你的那个瞎话篓子,是一个在我们县很有名气的民间故事家,他讲故事能讲一个月不重样,满肚子故事,讲得让你听后忘记姓啥名谁,找不着东南西北。他的故事不仅在乡村讲、在县里讲、地区讲、省里讲,还参加过全国性故事演讲并获过奖,他就是河南省民间艺术家协会会员——符虎钦,人称“瞎话篓子”。
故事的演讲有四种方式:一是拉家常式。这种形式具有亲切、自然、朴实无华、易于掌握、便于普及的特点。二是讲表式。以讲为主,以表为辅,是在拉家常的基础上,从评书、相声中借鉴一些手法,从而丰富故事的说讲艺术。三是朗诵式。是在小说朗读的基础上,借用诗歌朗读、话剧等艺术表演手法形成的。四是评书式。多借鉴评书的表演技巧,但这种形式,大多用于情节曲折,富有传奇色彩的长篇故事。瞎话篓子讲故事,运用最多的是家常式讲法,因为这种讲法容易被农民接受。而外出参加演讲,则是以讲表式为主,既生动朴实,又不受题材、场合的限制。因此,他讲故事不论是普通百姓,还是有文化层次的人都能接受,很受人们的欢迎。
瞎话篓子讲故事得到大家的认可,是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那时还是大集体时代,农村生活十分单一,每天起床,就是参加劳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生活乏味、枯燥,可不劳动就挣不到工分,挣不到工分,就分不到粮食,为了能多挣工分吃饱饭,还得抢着参加劳动。当然,也有让农民高兴的事,那就是干活中间的半个钟头休息时间,每到这时,干活的农民就三、五成群,有的打扑克,有的晒太阳,还有一些人坐在一起说些粗俗的骚坎子,休息娱乐两不误。
瞎话篓子解放前上过私塾,是村子里比较有文化的人,知道的东西多,休息时,人们就缠着他讲些故事。开始的时候,他就给大家讲些《水浒》、《三国》、《大八义》、《小八义》、《包公案》之类的段子,有些时候,也讲些民间笑话,民间传说。谁知这一讲就讲开了头,以后每逢休息时间,大家就坐到他身边,听他讲故事,听完一个,还想听第二个,时间已超过半个钟头了,大家还想听,生产队长没有办法,就不再管,也坐下听,一听也上了瘾。为了不影响劳动,又能满足大家的愿望,生产队长就规定,中间休息一个小时,让瞎话篓子讲故事,这规定一直延续到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
一般来说,讲故事基本上都是娱乐,可瞎话篓子有时也把故事用在调解家庭和邻里纠纷上。在农村,婆媳不和、妯娌翻脸、邻里矛盾等纠纷十分普遍,瞎话篓子就用讲故事的办法去调解纠纷,当和事佬。他这一招其实也很灵,许多难断的家务事,到他的手里,讲几个故事,再做做双方的思想工作,将疙瘩解开,矛盾就化解了。因此,在他们村里,谁家有啥不称心的纠纷事,总要找他解决。也怪,只要他一出马,啥事都能摆得平。于是,瞎话篓子还被大家称为“二主任”,也就是现在的民调主任。
八十年代末期,故事普遍受到党政部门的重视,各类故事刊物相继创刊,许多报刊都发表民间故事,故事这一文学形式受到了读者的喜爱。于是,各级文化部门开始培训故事说讲员,举办故事汇讲、故事比赛等活动。瞎话篓子符虎钦就是在那个时候成为县里的重点故事说讲员,几乎每次故事汇讲都少不了他,还多次参加一些高级别的大型故事演讲大赛,成了我们那个县很有名气的故事员。
瞎话篓子成为我县故事员的十多年间,先后数十次参加省、地区、县里的故事演讲比赛,为我们家乡挣得了许多荣誉。他演讲的故事,经过整理,有二十多篇新老故事被国内故事报刊登载,他演讲的新故事《选举风波》在中南六省故事比赛中还荣获了二等奖。1989年,他被省民间故事家协会吸收为会员。
瞎话篓子符虎钦于1995年去世。他死后,县文化局的领导专程前去吊唁,并组织文化系统为他的家属捐款。许多他生前搞故事演讲和创作的好友以及村子里近千人为他送行,村子里的人说:“瞎话篓子这一辈子没有白活,一个老农民,能惊动县里的领导和恁多笔杆子为他送行,恐怕是咱村子里的第一人,瞎话篓子死的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