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我家的房前屋后到处都生长着一种叫做紫苏的植物。夏季里,那些紫苏长得很蓬勃,将近有一米高,心形的叶片挨挨挤挤,淡淡的紫色叶儿,在夏风的摩挲下,阵阵浓烈的且带有刺激性的气味弥散开来——那是一种我很不喜欢的味道。
而我的母亲却异常喜欢紫苏,每天晚饭前,必须煮一道“酱油辣椒紫苏”的菜,她说,那是开胃菜,吃一点,便可以下很多饭了。我不以为然,觉得那气味太浓烈,而且吃下去的感觉更是怪异,让我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我不解,味道这样差的东西,怎么能让它与河鱼、河虾、螺蛳等美味食物放在一锅里同煮呢!简直是有损鱼虾的品味了!小时候的我如此想着,干脆连鱼、虾之类也懒得去夹了。
到了念初中时,我便离开了我的村庄,到离家30里地的镇子上学,做一个寄宿生。远离了我的村庄,也远离了村头庄尾的那些有着奇异气味的紫苏们了。我的晚餐,再也不用闻到那些难闻的味道了。
那一个春夏之交的周末,我照常走3个小时的路程,回家去打打牙祭。半路上,一阵大雨把我全身上下全都淋透了,穿着一身湿漉漉的衣服,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家,到家时,衣服也干了。出门干农活的母亲还没回家,我煮好饭菜,喂了鸡猪,等着母亲。等着等着,我开始打喷嚏,腿脚发软,恐怕是要感冒了。家里没有备用药,村里也没有药店,天空像一口锅,倒扣下来,四周都黑压压的,我开始恐惧,埋怨自己,怎么能在雨季里忘记了伞……
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时,母亲扛着一捆柴禾回来了,她瘦小的身影在昏暗的电灯光映照下,更显得单薄。我去帮忙,把柴禾立在屋檐下,就叫母亲吃饭了。看我吃不下,还不断打喷嚏,母亲摸摸我的额,放下碗,走出门去了。
母亲回来时,抱了一大把紫苏,连梗带根的。把它们洗干净,放到了大铁锅里,烧了一大锅紫苏水,待水烧开了,母亲又拍开几片姜片投进去。盛了一大海碗,让我分几次喝完。她又盛了一桶放在墙角,嘱咐我,等水温合适了就用它洗澡。
我捏着鼻子,喝了那晚紫苏姜水,又洗了一桶紫苏姜水,用被子捂出了一身汗,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感冒居然好了!那些紫苏,居然那样神奇!我走到院前,轻轻抚着那些淡紫色的叶儿,一阵晨风拂过,那些叶片轻轻摆动,一滴珠露悄悄落下,一阵奇异的芬芳沁入心脾……
我摘下一些嫩叶,在做早餐时,给母亲煮了一道“酱油辣椒紫苏”的菜。母亲的眼眉都在微笑着,她的女儿终于长大了!母亲夹了一筷子紫苏到我碗里,对我说紫苏的这样那样的好处:紫苏,可以治疗感冒,清凉解表……它生活在房前屋后,不娇生惯养,只要有土、有水就能生长;它很朴素,不开艳丽的花朵,不招蜂引蝶,只是默默地奉献,淡淡地紫,淡淡地生活……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多年过去,我到了更远的地方念书,工作,从那时起就更远离了屋前的那些紫苏,渐渐地,对那些紫苏也淡漠了,总是今天说工作忙,明天说工作忙,以抽不开身为由,不回家去看望我的母亲和那些紫苏。
前段时间,在南宁参加一个培训班,在“粉之都”吃早餐,在异乡,看到了自由加的配菜里居然有紫苏。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加了一些淡淡紫色在碗里,和着汤与粉拌一拌,一股奇异的清香溢出,我陶醉了,那是母亲特有的香气吧!这香气,把我的眼睛熏得潮红了……
上课时,偷偷点击鼠标,搜索紫苏的功效:用于感冒风寒,发热恶寒,头痛鼻塞,兼见咳嗽或胸闷不舒者;紫苏叶能发散表寒,开宣肺气,可与生姜同用;紫苏叶可治心腹胀满,止霍乱转筋,开胃下食,并(治)一切冷气,止脚气;用于进食鱼蟹而引起的腹痛、吐泻,单用或配生姜,白芷煎服……
而在我的印象里,紫苏并不止是这样的——它生活在房前屋后,不娇生惯养,只要有土、有水就能生长;它很朴素,不开艳丽的花朵,不招蜂引蝶,只是默默地奉献,淡淡地紫,淡淡地生活……
我对屋前的那些紫苏肃然起敬了,是前所未有的敬畏。那些紫苏的奇异芬芳,时时飘于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