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头匠

剃头匠

鸭脚葵散文2026-02-11 22:57:56
二十几年前,老董是走村串户的剃头匠。我们村周围的几个村子,他每月都要轮流去一次。村里老少爷儿们隔些时头发长了,胡子密了,一摸就该说了:“老董这家伙咋还不来咧?”老董一口外地口音,听起来十分别扭。背有些
二十几年前,老董是走村串户的剃头匠。我们村周围的几个村子,他每月都要轮流去一次。村里老少爷儿们隔些时头发长了,胡子密了,一摸就该说了:“老董这家伙咋还不来咧?”
老董一口外地口音,听起来十分别扭。背有些弯,小时候就觉得是剃头挑子压的。那挑子一头是锅、盆、毛巾、肥皂、披单之类的用具,一头是剃头刀、推子、凳子、盆架等工具,那披单披在身上是用来挡剃下来的头发茬的,至今我还隐隐觉得有汗臭味。老董来到村子后,在生产队里一间简易草棚下安顿下来,把锅支到用了几年的锅台上,生火烧水。这时不少乡亲们就挨个儿来到这里,剃头的剃头,唠嗑的唠嗑,剃头铺成了老年人轻松娱乐的场所。老董呢,一边与乡亲们插话,一边剃头、刮胡子、刮脸,很是操心。不过剃出来的不是平头就是光头。有些半大孩子头有些锛镂,他剃起来要颇费一番工夫,嘴里有时还不停日噘,“这孩子,头把儿真大,咋叫我剃咧?”老年人呢,剃的光头闪闪发光,如有些头发又黑又密的,刮过之后看起来宛如青铜的余韵。
老董手艺不精湛,却有一个坏脾气,小孩子们都怕他。“站好!”“头低下去!”“砰!”冷不防他用指关节敲我们的脑门。“不准哭!”吓得孩子们没有一个敢单独找他剃的,总是大人领着还不敢往前站。有几次几家妇女亲自找上门来,他却嘿嘿一笑说:“我给小孩们玩哩!”
因此孩子们恨透他了。有一次,我们几个合伙趁中午他去乡亲们家吃饭的当口,把大把的煤渣扔进他烧水的锅里,躲在远处若无其事地玩耍。他回来后为此破口大骂,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我们在一边是又紧张又兴奋,感觉算是出了口恶气。
更生他气的当属赖娃叔。他单身一个,每日里跟着弟弟干活吃饭。他弟弟呢?总是有说有笑,见人大老远就打招呼,亲得象没出五伏,但对赖娃却是另一番样子,总嫌他干得少,吃得多,看着哪儿都不顺。也难怪,赖娃个子大,象貌丑,一只眼有毛病,要命的是他头顶有三个疙瘩,剃起头来让老董格外费事。
“仨芥疙瘩兑一个头,你这算啥球东西!每一回你都叫我作难!”说着还要在这头上拍几下,象玩一个葫芦瓢。
“你这屌毛孩子!”赖娃叔头正剃到一半,呼的一下子站起来要收拾老董,老董哈哈笑着,半真半假地跑出十几米远。
流年似水,转眼三十年已过去,老董再到村里的时候,剃头早已改称理发了。他也老了,来的次数少了,洗头,刮胡子速度明显慢下来,背还弓着,象个搐把儿倭瓜。这时当年他熊过的孩子们早已过了而立之年,不但不怕他,反而还觉得他很亲切。他象一块活化石,见证了岁月的变迁。
赖娃也不恼他,芥疙瘩头在他手里左转右转,任他摆布,说起趣话唾沫星子溅到头上也不介意,赖娃叔不时骂他两句,老董听了吃吃直笑。
“半辈子了,剃过的头没数儿。”有一次,我和老董唠起嗑来,赖娃叔刚剃过头,吸着劣质烟卷,蹲在一边显得很有精神。“赖娃叔算是一个特殊人物。光棍儿日子难哪,一句掏心窝话都没人说。自己老了,活做不动了,侄儿们更嫌弃了。我来俺还能说说心里话儿。唉,剃过的头有不少都入土了,我也走不动了,以后我就不打算再来了!”
头难看心事好,把我当老朋友对待。县城那吃皇粮的干部小白脸,外号何绅,小时候长得不丑,赖好剃剃都不难看,谁知是个笨蛋,上学不中,在单位却混得如鱼得水,听说一年能捞外快七、八万,见我不认识了,还打官腔,好象下乡视察。他那头算个屌,连驴粪蛋都不胜,早知他这样,当初我使劲敲他个熊毛孩子。
袁村那个袁小三,头跟三角板一样,嘴长,想着将来难找媳妇哩,嘿,后来考上了学,找了个小有能耐的老丈人,蹭蹭蹭直往上窜,把小舅子、小姨子都安排得滋滋润润。这几年,老丈人退了,自己还红着哩。他老大闺女也大了,将来找个有政治头脑的女婿,一安排,就也该退了。他有今天,咱乡亲们都有一份功哩,可他回来连车都不想下,别说吸他根烟了,劲儿都使到老丈人那边了!就他寻球劲儿,我不服他。真是头上砍一刀——蛋裂!
岁月飞逝,沧桑犹存。当年的青丝如今大都白发如雪,老董大概也是吧。这些年来,老人、小孩都去镇上理发了,老董也不知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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