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六日秋雨
八月二十六日下午三点,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还不及从房檐滴落的水声大,这样不紧不慢的从天未亮就开始,一下就是一天。“一场秋雨一场寒”,中秋才过几天,京津之间的这座北方小城在雨后将又是另一重天气了。
回到廊坊快一月了,心情还是郁郁的,过着足不出户的日子。北方的秋天很矛盾,太阳爆晒、却有冷风直吹、没有水分的空气干的喉咙发紧。难得今天下雨了。
凭窗而望,灰青色的天,空荡荡的。这里位于市郊,只能见远处几栋孤寂的高楼在半空中若隐若现。附近的一片片树林就仿佛泼在画布上的斑斑浓墨,深沉的墨绿中透着神秘的森冷气息。“啪,啪”,那是雨水流下房檐砸到了大白菜叶上。窗前那几株被淘气的狗儿踩踏的东倒西歪的白菜,昨天看时已是萎萎顿顿势不能活,现在它们竟都变了一副模样!软蔫的叶片重又脆硬,半断半连的又长在一起,埋入土中的又翻身出来。这就是大自然赋予的生命力吧,不屈不挠,真是令人赞叹!两畦过膝高的大白菜都被雨水浸的饱饱壮壮的,青白夹着苍绿,抖开肥硕的大叶片,努力的向上挺立着、绽放着,争相承接着大自然的恩赐。
抬头树叶轻摇,俯首细草滴水,朦胧中他的一颦一笑无处不在。无声无息的风挟着湿凉的水汽抚在脸上,唤回不经意间的神驰游思。一阵阵愁肠百转,索性出去走一走吧,也不想错过这泼墨秋雨。
雨下的刚刚好,渐湿了你的脸,却不湿透你的身,正好助兴。觅食的鸟儿们不停的叽喳叫着,狗儿们还躲在门廊下睡着大觉。庭院内却已是一片狼籍。甬路左边碗大的月季花蕴满了雨水,粉红花团压弯了枝头,随着风雨一晃一晃的。对面几株鸡冠花的大头索性趴在了地上,再也不起。旁边的丛丛菊花扶疏错落,片片落英已随水流去。种在西廊下的一排串红也难逃厄运,盛放的花株下更是胭脂满地,惨不忍睹。
草木无情,有时飘零。人之无情,比这飘零的草木更甚吧?
秋雨带走了花的娇艳,却也带来了果实的收获。那不是,一个个浑圆青黄的大柿子缀挂在枝上,还一滴一滴地淌着雨水呢!雨润过后必定黄色更著。欧阳修的《秋声赋》实在精彩,但他在写秋声时是否想到了秋雨?他的秋声金铁铮铮,杀气太重;秋雨却是这般的柿黄菜绿,无限的喜悦无尽的情趣。
就这样闲庭信步,养情宜性,最是相得。但壮志未酬之时,流连这花丛草畔,荒废着大好青春,心下不禁万分惭愧。睹物之秋,莫待人之秋啊!看看自己,却为何耽至今日?是啊,欧阳修那位老前辈说的不错,“物过盛而当杀”。譬如情之一事,不可太浓;当杀不杀,就会象水中的墨水,太浓了就掩盖了一切,什么也看不清了。人的一生可纸醉金迷,也可波澜壮阔。学陶渊明也要到五十知天命后吧!现在是抉择的时候了!
顿时,身体里仿佛一把火在烧,烧沸了热血,烧的毛发皆竖,烧的心潮澎湃不已。何去何从,终于脑中一片清明。
带着充实的喜悦与豁然的轻松回转房内,积郁几日的愁闷一扫而空。

二00五年八月二十六日于廊坊清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