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代沟”是一个客观存在,不可消殆的自然规律。生活着的每个人都须面对或历经几辈人的代代更替。然,漫漫人生路,时间、环境迁徙变换,人与人,辈与辈在思想,价值取向等各方面会出现差异抑或分歧,这就是常说的“代沟”。但,生活着相处,如何把握处理好“代沟”,直接关系到彼此情感交流是否和睦融洽。或许,要填平砌合这心与心间的深壑,是一项艰巨漫遥的工程。但不论岁月之河如何绵延,代沟如何深似沟壑,只要彼此间多点相互理解,谅解,哪怕冷冷冰山也能融化,更何况那是寄托着情感的心与心的隔阂。比如说两代间,对寂寞井然不同的定义。但只要其中一方能理解了,寂寞就不再会有它片角的栖身之地了。
生活,工作,竞争,压力。人生总匆匆地,彼顾不得此。当夜深独处,静默读写一些谓之意识,非主流的文字。那是可以把颓废,孤寂,忧郁等萧瑟之词,都臆想成一抹凄美的怀旧情韵。也只此刻,心才是褪祛了现实枷锁,遨游向寂寞的空灵处,放松了……然,追逐寂寞一路。心间却横亘着一个情境片段。是怀旧,也是凉心。像极一部蒙太奇式回放的老电影,慢镜头里模糊闪闪的黑白影像,缓缓流泻出早已逝去,且泛泛发黄的岁月。无数琐细过往就这般轻滑过,直至清晰定格眼前。那是初冬的午后。我无聊闲散踱步。路边,老树稀疏枯枝间,几片黄叶随冷风瑟缩飘摇,无尽呈显初冬独有的寂寥。难得心空着。居然想起自己居住近十年,每天进出却似未曾留意过小区的景观。一路细赏遐想。不知不觉已是自家那栋楼梯门口。
不知何时,自家对门那底层车库住进了人?纳闷着,把我好奇审度的视线牵绊了。许久,许久……
那是一位七十上下,穿着有点邋里邋遢的老人,坐在让岁月风霜蚀磨了掉漆的藤条椅子里。拥着冬日慵懒懒的阳光,双目微闭着,略带点肿且松驰的眼皮上方,呈弧形翘开三两根长特别长的白眉毛。身旁,老式收音机正演绎着婉约清雅,弦索叮冬的苏州评弹。再看静卧老人脚边同样眯起眼,浑身灰不溜秋的小猫,不时连续“嘟噜、嘟噜”着和乐伴奏。也似深深沉迷在了这曲抑扬顿挫的侬侬呓语间。还有,老人间或修整坐姿,旧藤椅扭摆晃着伴随发出碎细的“吱呀”声声。似岁月苍桑里,幽幽诉说无尽的孤寂和世间冷暖。这不就是现实里,自己时不时想逃避,期盼追逐着享受的美丽寂寞吗?思绪莫名起伏澎湃着,缥缈沉降在那意识的河流。
老人的出现,最令人出乎意料地,是婆婆那股兴奋劲儿。竟把我那非主流地“陶醉”甩出好远好远。婆婆才是半年前来城里,帮我们带孩子。几个月下来,婆婆怨得最多就是,常年关在鸟笼子似的屋里怎么能习惯?“砰”一声前脚进,后脚即关门,住上一年半载,竟连隔壁邻居姓啥都不晓得,也没伴一块拉拉家常什么的……说着,会时不时耍性嚷嚷,要带着孙子去乡下住。面对婆婆三番两次埋怨,我只无助无奈着,一味憋气。真生怕会有天,婆婆又说住不惯,而把未满周岁的儿子从自己身边带走……日子就这般,在相互沉默的忧怨中流逝了。婆媳间历来的隔阂更是日积月累,成倍地加长,增厚着
可是,自从车库住进了那位老人,婆婆整个人似乎也跟着活络起来。她经常抓住我们晚饭间那点点空隙,絮絮叨叨地,自顾一串串地叙述,“老人的家人其实就是同咱门对门的隔壁邻居。是刚从上海崇明搬来不久。或在上海住好好的,干嘛又回镇上来呢?要么是她们家原先是这里的人啊?房子这么宽敞,干嘛叫一孤寡老头子住进车库里头?这老人以前不知干啥细的,这老人……”
“噢!原来隔壁老林把房子是转卖给这家了,往后他们可就是新邻居了,还有底楼那老人。”我拣了几句话,简单随声敷衍,答非所问着。对婆婆那番若有所思的认真状,我根本无暇顾及,也更未能牵扯动自己心深处,那根时时为生计绷紧的情动之弦。墙壁挂钟的分针秒针,顺沿着婆婆的好奇,还有她断断续续独角戏式的絮叨,重复着规律绕着一圈又一圈,就像流云拂过天空,轻而不留一点印迹。
好几次,经过底楼走廊。老人依然如往常,老式收音机唱着吴侬软语,旧藤椅间或着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细碎陈旧声声。只是摇椅旁,那灰不溜秋的小花猫,乘主人下班停车的工夫,时而粘着舔主人的脚裸,时而拦在跟前打滚撒娇,好似喧泄着一天里长长寥寥的寂寞。婆婆则正坐在靠老人身旁那个竹椅上,边晃悠着怀里的宝贝孙子,边哼着已走调的“北京的金山上太阳照四方……”,一幅怡然自得地沉醉样。
岁月在日复一日,悠扬婉转的苏州评弹和小灰猫节奏的“嘟噜嘟噜”伴奏声中,长得很健壮活泼。八个月未到,儿子就已开始呀呀学语了。而婆婆也能有伴,东家长西家短,甚至谈笑风声着说话,拉家常。我长长舒了口气,可以释怀了,不必为婆婆那寂寞着报怨而郁积憋闷了。记得有天依旧是下班回家。不经意间,看见路人正指着老人,说他先前是参加过抗日的,本来好好地和儿子媳妇住一块,可不知什么时候起,神智变得像六、七岁儿童,整天嚷着闹着要人陪他玩儿,据说是患老年痴呆了!为了省心,他家人硬把他离隔到楼底车库。起先他见着人就嚷、闹,后来给他弄了个收音机听,权当作是陪他玩。这一招还真灵,老头渐渐地便不再嚷了,闹了,整天只会开着个收音机,闭着眼安静坐着……
初冬的晚霞,把天际处染成殷红一片,沉沉落下的太阳余辉渐渐散晕着,试图把小镇的每个角落都揽进她温温光晕里,却显得心有余力不足了。迎面,初冬傍晚瑟瑟寒风吹起,卷起地面一些枯黄叶落。我不禁打了个寒惊。
是啊!现在,正是秋冬过渡的时季。应早早就和婆婆说说,骤然间气温变化下降,我们好像不能一下适应过来。而且,昼夜温差也很大,不注意就很特易感冒。她老人家自己千万要记得随冷暖添减衣物……还有,我要把刚刚听到有关老人曾经还参加过抗日,就是打日本鬼子这事儿说给她听听。像婆婆这把年纪,是最爱打听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儿……还有,噢!对了,对了,记得一定向她说声“对不起”——你的寂寞,我知道!
想时,我已三步并两步跑向楼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