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方,冬日的早晨格外地寒冷。灰色的天空布满了厚重的阴云,缓缓升起的太阳像一盏巨大的玉盘,悬挂在半天腰上,失去了往日的火红热烈,散发出无数条白茫茫刺眼的光线。凛冽的寒风在大地上无情地肆虐,扬起阵阵沙尘暴,卷起一堆堆枯枝落叶,之后,又把沙尘肆意地撒向万物,而片片枯叶则像惊涛骇浪中的扁舟,一会儿被扔到大地,一会儿被抛向空中。这样的天气,行人望而却步,鸟儿更是寂寥。
空旷的原野上,蜿蜒着一条伸向远方的小路,路的左侧生长着一排排高大挺拔的白杨。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从白杨的身上,不见了春日生命的张扬,不见了夏日青翠的绿色,不见了秋霜染黄的叶子,只见到笔直的树干矗立在那里,在寒风的咆哮中,不曾有丝毫的撼动。树冠上,生长着纤细茂密的枝条,枝条上的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模样,在半空中随风舞动。所有枝条都笔直向上,绝不旁逸斜出。树身上面,包裹着一层薄薄的黑褐色树皮,上面布满了无数的疤痕,有的斑驳累累,有的皮已裂开。此时,你会认为这些树已经死去。但是,你如果走近它的面前,伸出你的指甲,在它身上轻轻地刻划,你会清楚地看到:它的伤口中露出了淡淡的绿意、细密的纹理、鲜活的脉络,顺着伤口还会流出一些白色黏稠的汁液。莫非,这就是传说中树儿的眼泪?
再看看树根。这个冬天,北方大旱,入秋以来,已有四、五个月没降一滴雨。这些杨树,早已缺水,瘠薄的地面龟裂出一道道沟痕。所有树根如东北汉子粗犷腿臂上曲张的静脉,盘根错节,怒目而向。有些裸露在地表上,从大自然中极力吸取着光热;有些如虬龙入海般牢牢扎进大地,从土壤中拼命汲取着营养和水分,将新鲜血液源源不断地供给它挺拔的躯干和茂密的枝条。生命向上生长,根必先向下深入!
落叶归根。片片发黄的树叶,将树根层层覆盖。经过风吹雨打和日晒,慢慢地枯萎、烂掉,最后化作一堆堆黑黝黝的腐土,与瘠薄的土地融为一体,成为营养丰富的肥料,输送给哺育过自己的树儿。地下,还有数不清的蝉儿在发育、在生长。它们不停地从这些枯枝烂叶、从这些腐殖质和泥土中汲取养分,经过几个冬天的轮回,完成从卵——幼虫——成虫——蝉一系列生命进程的凤凰涅槃,待到春暖花开绿叶满枝的某一天,忽然从地下爬出,攀上树枝、树梢或树叶,脱掉那层薄薄的外衣,展露出丰满的胴体,舞动起优美的翅膀,早饮晨露,暮浴霞光,在酷热的夏天里为人们弹奏着一曲曲动听的旋律!
树林中,每一颗白杨都默默伫立在自己的位置,保持着彼此间的距离,遗世独立,但不骄不纵;风姿绰约,但不妖不娆。痛并快乐着,孤独并美丽着,携手并肩,与肃杀的寒冬作最后的抗争,于冬日的早晨形成一道凄美的风景!树冠上,条条枝桠笔直向上,在半空中形成一片更为广阔稀疏的森林,而组成森林的每一根枝条,都竭力举起孱弱的手臂,高高托起头顶上那轮初升的朝阳!
冬日的早晨寒冷,冬日的风景苍凉。万物都在沉寂,都在蛰伏,都在等待另一个春天的开始。枯萎、凋谢、毁灭、死亡、腐烂是大自然赋予冬天的权力。然而,谁能相信,在这四季交替的生死轮回中,还有生命在不停地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