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袭击
袭击受伤的同类是动物界常见的一种现象。比如南美洲的水虎鱼,性情凶猛,牙齿锋利,它们集体行动,发起攻击迅如闪电,任何强大的对手在它们的攻击下都束手无策,毫无招架之力。水虎鱼内部相安无事,互不侵扰。但这样一种看似平和的关系带着伪善的成分,因为其间任何一条水虎鱼必须是健康的,倘或受伤,显出弱相,它就危险了,周围的同伴不定哪条会突然袭击,猛咬一口,就象早有预谋,又象对付异类那样,其它水虎鱼会在同一时间下手,直将它咬得支离破碎,仅剩一堆白骨。
狮子够强大的了,喜欢群居,集体狩猎,但家族成员中有受伤患病者,将得不到同情照顾,只会被袭击驱赶。流浪伤病的狮子孤独而虚弱,它会激发任何一种食肉动物的野心和勇气,包括平日里对狮子深感畏惧的小型动物。可见残酷的生存竞争使得各类动物对伤病以及所蕴涵的意义有着深刻的理解。受伤的狮子最怕与其它狮子相遇,伤病只会激发同类嗜血的本能和野蛮的屠杀,这将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病狮在挣扎中被撕咬拖拽,那硕大的躯体,威严的仪容,只是加重着悲剧的成分。同类的相遇,不是挽救了病者的生命,而是加速了它的灭亡。
非洲大草原上的秃鹫,喜食腐肉,长长的脖颈不长羽毛,看上去相貌不雅,但它们远行空中的飞姿很有气势。这种鸟数量庞大,在地面上争食相当奋勇,往往一拥而上,将死尸层层叠叠围起来,你踩我踏,尘土飞扬,一片混乱。但这样一种场面至少是建立在力量平衡的基础上,倘或出现一只受伤的秃鹫,它只能可怜巴巴地站在外围观望,甚至连这也不被允许,其它秃鹫会对它的觊觎之心予以打击,一会儿这只一会儿那只,轮番上前咬啄,不许它靠近食物。它是无望的,没有反击的能力,也难有恢复的可能,竞争太过激烈,弱者的下场,只能是更趋衰弱,更其不幸,直至死亡。
袭击受伤的同类,动物界这一普遍存在的现象,似乎有它合理的成分。既是同类,当然也是竞争的对手,一旦受伤,显出病相,就意味着你反击能力的减弱,也就失去了威慑的作用,同类间克制着的野心就要暴露发作,就要采取行动,实施冒险。保有健康和反击的能力可见多么重要,同类间和谐的关系,相互间的协作,都是建立在这一基础之上,这是平衡各方、维持秩序的支点重心,但它可能因习以为常而被忽视,当作似有似无、虚无缥缈的存在。但它确实是坚实而有效的,是维系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受伤致病,自处劣势,是生存竞争之大忌,多数情况下它意味着更大的不幸和更多灾难的降临。正是这样一种顾虑,不知克制打消了多少的野心和冲动,甚至使得一些处于优势的强者都不得不谨慎许多。
人类社会也普遍存在着同类相残的现象。国家、民族、行业、个人之间,概莫能外。朝代的更替,政党的兴亡,个人的毁灭,完全由于外因而与自身病变无关的事例少之又少。重要的是避免犯错,不要自栽跟头,避免自异于同类形成差距。保持对手间的平衡当然最好,但差异也常常无可避免,以强凌弱的现象时常发生,但只要保持自身健康,保有反击的能力,就能避免大的不幸事件的发生。但倘或你真的出了问题,有了意外,还需要尽力遮掩,尽快恢复,始终如一地给人以强健有力的印象。反过来说,要做强者,对周围要敏感,善于观察,对手内情的变化要及时掌握,果若显出病相,有了破绽,就要决定是否出招,一旦行动,需找准软肋,直击要害,并尽力扩大战果。避免四处用力,那可能因收效甚微又随意改变策略与目标,导致主动权的丧失。盲目进攻为兵家大忌,但坐失良机也实不可取,过于退避忍让,有力不使,只会日陷被动。
保有健康的常态和威慑的能力,懂得如何反击,此乃生存安全之要义。无论喜欢不喜欢,袭击受伤的同类,这种行为在动物界和人类社会,天天都上演着,从来没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