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
悠悠情丝诉夜烛,红帐白纱枕上哭。莹莹豆蔻忽白发,玉箫声里神永住。
月,满月,红烛摇曳光影里被烧的如烙铁般通红的月。它在楼兰古国二十四城的葬礼中谱曲,吟唱出那首最为悲凉的挽歌。歌声里,她像个送葬人般起舞,跳着《二十四天姬图》中被掩盖的最后一幅——禁忌之舞。她踩着玉箫中流过的音符的节点,轻盈的像只蝶,身姿妖娆,又如蛇般扭动着。沙蝰吐着蛇信,从荒漠中钻出,探着沾满毒液的獠牙从四面八方涌来,扭动着象身般粗壮的纯黑色躯体,碾过一座座汉白玉砌成的宫殿。风沙从天上来,每一粒沙都是一个舞者。它们跳着,忘记了自己是一粒静默的沙,共同去完成这场未经编排的舞蹈,像是参演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会。沙蝰腾着舞动的沙飞入天空,它们是远来的客人,盛装出席公主的舞会。它们舞动着强有力的躯体,那支舞跟它们求偶时所跳的一般无二。大地裂开,赤红滚烫的岩浆带着惊人的热量溢出,为舞会添上炫目的灯光。楼兰的人仓皇逃窜,哀号着,躲避沙蝰,躲避极速的飞沙,躲避纵横交错的岩浆流。楼兰的城在岁月中苍老,经过极度的繁华,坍圮着,快速的向着废墟过度。
她在楼兰二十四城最高的塔上舞着,那塔有二十四节。她在每一步里回忆最初的时光,而回忆却是那么肆无忌惮。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会把你的心翻个遍,把最痛的拿出来再痛一遍。
“什么是孤独呢?”她用她玉笋般莹白修长的中指敲着月猫那张毛茸茸却满是忧伤的脸问。
她揪着月猫的耳朵将它拥在怀里,那能让她暖和些:“孤独啊!孤独就是你一个人努力的跳着一段这世上最美的舞,却从没有一个人真正懂得欣赏。”
月猫有时会想:“她和我是一样的啊!是被这世界遗弃了的人。她从小被锁在这座楼兰国最高的塔上,学着壁画上难懂的舞姿。那舞姿真的很难,有时需要一根手指撑着身体起舞,可她一点都不讨厌。大概是除了跳舞,她一个人实在是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了。她会睡着睡着突然流泪;她会看着城下万家灯火,一群人围着篝火有说有笑而默默发呆;她会自己和自己聊天,一聊就是一个晚上。可这些又会有谁知道呢?楼兰的子民们怕是早就忘了有一个女孩被他们关在高城之上,为他们跳着这支传说中的祈福之舞。没有人记得,哪怕是一个名字。这些她或许知道,又或许不知道,可她知不知道有谁会在意呢?她甚至在还不知道什么是孤独的时候,就那样孤独了。”它觉得这个女孩真可怜,它想温柔些对她笑,可摆了半天,那张脸反而越发忧伤了。
夜色像一幅水墨画,经过一层一层地晕染,愈发的暗了下来。灯火一盏盏地熄灭,带着细微的,不知从何处钻出的鼾声,整座城都像个婴儿般熟睡了。
她拍醒打着鼾的月猫,像个小女孩般兴奋:“嘿!圆滚滚,他们都睡了,咱们该走了。”
是的,它叫圆滚滚,第一次有人为一只月猫起了名字。而这名字之所以如此,仅仅是因为它的模样长得像个得了重度肥胖症的大猫。圆滚滚耸拉着眼皮,它其实根本就没睡,它只是不想她再去见那个为她取名“楼兰”的男人。那个男人对她说:“你就像楼兰这座城一样美,既然你没有名字,我叫你楼兰可好?”它第一次见她笑了,笑的手舞足蹈,像个孩子。这是它做不到的,它带给她的只能是悲伤。
那也是个月圆之夜,它第一次觉醒了月猫一族的遗落血脉,玉骨天成,月华为羽,生出两只流光的羽翼。它驼着熟睡的她飞到了孔雀河畔,而这只是因为她曾站在高塔上指着那条在玉色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孔雀河说过“好美啊!有机会真想去看看”。于是它就带她去了,它甚至忘了这中间的路程是那样遥远,以致它刚带她飞到那里,就累晕了过去。
回到高城,她抱着圆滚滚说:“我有名字了,跟这座城一样,叫楼兰。”她笑了,精致的脸上泛起红晕,将脸埋在圆滚滚毛茸茸的身体里小声的说:“我想我是爱上他了,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圆滚滚有些想哭,不知道为什么,那本就忧伤的脸,愈发的忧伤了。它想:“是啊!要是有个人愿意帮我取名字,我也一定会爱上她。”
楼兰把头从圆滚滚暖暖的身体里抽了出来,揉着它的脸说:“知道吗?他也给你取名字了,叫圆滚滚。你看你的模样,这名字取得真好。”她笑的那样美,眉眼间的温柔能把人化成水。
世界上最大的悲哀莫过于你爱的人不爱你,你费劲心机圆滚滚把睁开的眼睛又闭上,它不想她再为那个男人去冒险了。他是楼兰的王,可同样他也是楼兰城的王,他对他的城要比对她好的多。他只是对她说:“楼兰城里有个小姑娘中了沙蝰的毒,必须要沙蝰蛇巢里的新月果才能解毒。明日我便要去采那新月果,可此去凶险,怕是以后没机会再见面了。”她便不管什么危险骑着圆滚滚飞往了沙蝰之巢。
在路上,楼兰捋着圆滚滚柔顺的毛说:“圆滚滚,你知道吗?关于新月果还有一个传说呢。据说如果想要知道你爱的那个人爱不爱你,你只要把他的一滴血淋在新月果上,如果新月果发光了,那就证明他是爱你的。”
圆滚滚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那时候说这些,它不知道她们还能不能回去。它想着能和她死在一起也不错,可一想到被那些恶心的沙蝰吃掉就放弃了。
她们找到了新月果,可惜却被沙蝰堵住了出口。望着数百条沙蝰缓缓逼近,望着那挂满涎液的毒牙愈来愈清晰,就连初生牛犊如她也感到了恐惧。一条沙蝰出手了,迅捷根本就不像它那庞大的身躯该有的。她愣住了,来不及闪避,圆滚滚振翅替她挡了下来。它清晰的感觉到毒牙刺入后腿的疼痛,而后被撞飞了出去狠狠的摔在了岩壁上。就在她们感到绝望时,她的王来了,挥舞着巨剑从天而降,赤红的血从沙蝰体内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包括他自己。
圆滚滚想:“我要是个女人,也该喜欢这样的男人吧?”
她的王很英勇,可这仍无济于事,沙蝰蛇巢里,黑暗是永恒的主题,她们没有方向,走不出去的。而就在这时,新月果如新月般亮了起来,皎洁的月光所过之处,沙蝰纷纷避开,圆滚滚趁机带着两人飞了出去。相传,沙蝰最是嗜血,是荒漠的王者,可它偏偏惧怕皎洁的月光,若是遇见,就像是人进了沸水一般。
或许是不想,或许是它根本就飞不起来。沙蝰的毒已经太深,而它没有新月果,新月果被她的王带走了。
“圆滚滚,快点起来,你也看到了,新月果发光了,他是爱我的。他受伤了,你得带我去见他。”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