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遇见落星沉的时候,疏欲断在画一幅画。
2B的铅笔勾勒出男子清秀的面容,上扬的嘴角,温文尔雅地微笑着。
手中的铅笔一滑,一条深黑的线穿过画纸,触目惊心。
疏欲断把画夹丢在一边,双手枕在膝上哭得稀里哗啦的。
抬起头的时候,身边有张温和的面容,清澈的眸子,上扬的嘴角,欲断便觉得温暖起来。
他拿起手中的画夹,仔细地擦掉那条黑线,轻而小心地将画中男子的线条改的柔和。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夹着铅笔,散漫随意地站着,表情异常的认真,嘴角有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
他很快地将线条勾勒完成,流畅的没有一丝犹豫,足见他绘画的功底。
她呆呆地看着他画完。
他说,我叫落星沉,你呢?
疏欲断。
他点点头,笑了笑。
欲断接过画夹,刷刷几笔。
纸上右端落下一行字,很飘逸的字体。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他念了一遍,嘴角上扬,微笑的如同盛夏的阳光。于是,疏欲断带着泪水未干的脸袋还他一个浅浅的微笑。
贰
新学期,学校转来一批外校的交换生,美术老师带进一个男生。
他站在讲台上,白色的衬衣,深蓝色的破洞牛仔,茶色的头发,柔顺凌乱地搭在脸上,面容干净整洁,嘴角有那抹不易觉察的微笑。
疏欲断坐在下面,愣愣地看着黑板上落下三个刚劲有力的字。
落星沉。
他转过身,说,很高兴认识大家。
班里的女生发出一阵花痴般的叫声,下课后都围着他向他要QQ号和手机号。
落星沉温和的面容,在这些女生的围攻下显得不知所措。他揉揉头发,尴尬地立在她们中间,嘴角保持着象征性的微笑。
落星沉真是不懂得应付女生啊。
疏欲断拿着她的画把他拉出重围。
落星沉。
她这样叫他。
他微微一笑,怎么?
欲断递给他,你帮我看看这幅画。
他挪出一张椅子,仔细看了看,掏出笔把画面上那些凛冽的线条修的柔和。他皱了皱眉头,疏欲断,你很有天赋,功底也很好,只是为什么你的线条看起来像吵架?
很简单,因为我的父母一直在吵架啊。
欲断拿过画微微一笑,无所谓地耸耸肩。
落星沉怔了怔,清澈的眼睛看了欲断很久。欲断不解地问,怎么了,落星沉?
疏欲断。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叁
周末去离家很近的公园散步,疏欲断意外地遇见了落星沉。
疏欲断跑过去看他的画,安静淡雅的线条勾勒出一池洁白的莲花,大有“出淤泥而不染,卓清莲而不妖”之感,美如唐诗,画如宋词,在徐风中仿佛也跟着摇曳起来,安静如斯。
好漂亮,欲断不禁轻叹。
他笑了笑,收起画夹,坐在欲断旁边。他看着一池的莲花,轻声开口。
一直很好奇,你的画都是同一个男生,为什么?
疏欲断眨眨眼,因为我是花痴啊。他笑着看着落星沉。
是么?落星沉好笑地看着她,可是你这个花痴对我这么暴帅的男生不感冒呢。
笨蛋。她轻轻打了他一下,因为你还不够帅啊。
落星沉揉着脑袋,嘴里不满地嘀咕,好凶。
我就是很凶啊,我会打架的。疏欲断不安地揉捏着裙角,其实,她低低地说,声音仿佛透明。
落星沉认真地看着她,不明白是什么让刚才还活泼调皮的女孩忽然间变得这么落寞。
其实,那是我哥哥,他叫疏欲殇,死于一场车祸。
落星沉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是我们家领养的孩子,很小的时候,他就成了我哥哥,他很疼我。那是,爸妈也会吵架,只有他,才会在我最害怕的时候保护我。他死后,爸妈也越吵约凶。有时候我甚至想,他们离婚了多好,我的生活也会平静些。疏欲断的目光空洞洞的,仿佛在诉说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梦。久久,久久……
久到落星沉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疏欲断的声音幽幽的从耳边传来。刹那间,落星沉转头,一滴晶莹闪烁的光亮映在他的眼里,心口上像有什么狠狠扎了一下,赤裸裸的疼痛。
落星沉,你不知道吧,我喜欢疏欲殇。
肆
我喜欢疏欲殇。
你——落星沉犹豫。
疏欲断笑着从石坐上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泥土。你看,现在也没什么啦,我这不是活的很好很开心嘛。
落星沉看着疏欲断,然后笑了笑,疏欲断,你真是个特别的女孩。
阳光渐渐的不再刺眼,不知不觉已到傍晚。
疏欲断走右边,落星沉也走右边,一直到碧水云天小区。
疏欲断奇怪地看着他,落星沉,你为什么走这里?
落星沉似乎比她还吃惊,疏欲断,你怎么走这里?
四号楼512,我家。
四号楼612,我租的房子。
欲断看着他,对他笑笑,好巧
是啊,好巧。
落星沉在五楼楼梯的拐角停下,把那幅洁白似雪的莲花放在欲断手中。
呐,疏欲断,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像照顾妹妹一样照顾你。
欲断抱着他的画,望着落星沉,没有说话。
伍
落星沉总是很晚回家,他说他要打工。疏欲断站在门口,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五楼拐角才安心回房睡觉。
在学校,她让他帮他勾勒柔软的线条,一丝一丝,欲断的心也渐渐柔软起来。
疏欲断依旧画面容姣好的男子,用2B的铅笔勾线,画上的男子嘴角上扬,头发柔软凌乱地搭在脸上,只是模样不再像疏欲殇,倒是与落星沉多了几分神似。
疏欲断的线条开始渐渐柔和。
像落星沉一样。
在落星沉搬进碧水云天的三个月后,疏欲断的父母开始更频繁地吵架,终于他们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他们第一次相当默契地喊出“离婚”二字。
那晚的风很大,很冷。疏欲断慌张地跑到六楼。
落星沉睡眼惺忪地给她开门,他吃惊地看着他,疏欲断,你怎么了?
疏欲断扑上去,抱住他。落星沉,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落星沉的身子明显地一震,他推开欲断,后退。欲断,我们不可以,不可以……
门“嘭”的一声关上了,疏欲断站在门外,冰冷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
落星沉没有开门,始终没有,欲断木然的,没有表情地回到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