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与一生
夕阳渐渐落山了,西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的红颜正渐渐黯淡,她依然站在学校大门口,向着车站张望。
最后一个离开学校的老王老师经过她身边,慈爱地问:闺女,怎么不回家呀,刚出来工作就不想家了呀?你离家远,有这个假期很难得哦。
王老师,你知道从县城回来的班车还有几趟呀?她来不及回答王老师的话,急急地问。
王老师认真地看看表:吆,都六点半了,怕是没车了,你在等人呀。
她点点头:恐怕不会来了。
你要是没处走,晚上一个人呆这小心点啊。王老师嘱咐几句,消失在黯淡的霞光里。
所有的车辆都过完了,夜幕降临,几颗亮亮的星星伴着圆圆的月亮浅浅地浮在墨蓝的东天。真是不来了,为什么?不会没有收到我的信吧?还是真的不愿意来?她失望地叹气,扭着发酸的脖子往校园里走,鼻子一酸,不争气的眼泪终于滚落了眼眶!
算算,从七月二十号出来到现在快三个月没回家了。爸爸来信询问国庆要不要回去,她说学校有事回不了。其实不是学校有事,是她自己有一件重大的事要办,早在半个月前,她就写信,约好了一个人,叫他来学校,准备在这个国庆将这个大事落定!一个初出校门工作稳定的单身女孩,身边总是少不了那些想入非非的追求者,他来了以后,她将可以明确回绝那些讨厌的家伙,叫他们早点死心!
那封信写的很深情,一反往日的一本正经,一惯含蓄的她,虽然没有直接挑明,但足够将一个十九岁女孩的心事羞涩的袒露。在信寄出的时候她拿定注意,只要他接了这封信来了,证明他也是喜欢她的,那么,不管从此有多少艰难险阻,她等他一辈子!如果他没来,那么只有一个答案?他心里根本没有她。从此,她将死了心,安安分分的教书育人!
这分沉甸甸的感情,不知道在她心里积攒了多少年了。从她渐渐醒事开始,他就渐渐占据了她整个少女的心灵。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真好:在她眼里,有关他的一切都那么美好,他的书包,他的作业,见到他的亲人,都让她感觉无限亲切,甚至连他扔掉的纸团字条,她都小心地偷偷捡回家去当字帖,认真地摹,卖力地学。可是他太优秀了,无论是外表,能力还是他的人品学识,喜欢她的女生一大群。而她算什么呢?除了成绩好点,又矮又黑又胖,还戴着厚厚的近视眼镜,连丑小鸭都不如。正因为这样,她一直不敢确定他对自己的态度。她很用心地送给了他很多不值钱的小东西,什么卡片,笔记本相册之类,上面写着她的许多祝福和心意,他却从来没有回赠她只言片语。包括后来他们学业殊途时的书信往来,从来都是她主动写给他,用两个字,亲热地叫他名,他客客气气地回信,一本正经地称她的姓名,三个字。每每看到这样的回信,她都摇头苦笑。疑心自己真的是一相情愿,嘲笑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失魂落魄地走往自己孤独的小木屋,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是林。邻校的一个老实憨厚的小伙子,学区组织教师节节目汇演的时候他们刚好在一起跳舞。林惊讶地问?你在哭什么呀?想家咋不回去?她勉强一笑:你怎么在这里呀?他说:我家就这镇上呀?放假了我自然回来了。她哦了一声。
回到小屋,她再也抑制不住,趴在床上放声大哭。自己多年痴心妄想,原来真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空旷的校园里只有偶尔的虫鸣回应她的哭声,往日里灯火辉煌书声琅琅的地方,此时却是一片死寂和黑暗,只有她窗前的灯象一只独眼般孤独地闪着。
哭累了,昏沉沉睡去,睡梦里还在伤心地抽泣!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门。看看表,九点多了,会是谁呢?自己在这里无亲无故,有谁会记得自己呀?
确信真的是在敲自己的门时,她犹豫了一下,打开来,原来是林。
学校没人,我看你一个女孩子在这学校会害怕,我也没什么事情,就来和你说会话。林腼腆地笑着,脸似乎红了。
有人说会话也好,不然这个晚上不知道怎么熬过去。她给他挪了个凳子,自己在床边坐着,屋子太小,除了一张书桌一张床,就只能放下一个凳子了。
林坐下后天南地北没话找话地说,她满腹心事心烦意乱一句也没听进去。已经是九月了,可是仍然感觉闷热难耐。孤男寡女老在一个屋里呆着也不是办法,她提议:出去走走吧。然后他们关上门,一起走到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
站在小山坡上,可以俯瞰到小镇的全景,这个弹丸之地只有一条主街道。没有路灯,从一家家窗口亮出的灯光隐隐地点缀着昏暗的夜色,象萤火虫般闪着蛊惑的微光。
林已经工作四年多了,他一副过来人的经验十足的样子,给她讲他的工作经历,讲工作中要注意的问题,谈小镇的风土人情。他的口才实在不敢恭维,一点也不精彩,她有一茬没一茬的礼貌地回应着,神思恍惚。起风了,她觉察出一丝凉意,他连忙把自己的短袖外衣给她披上。
不知什么时候四周一下静了下来,她才意识到林已经没有说话了。她诧异地回过头去看他:怎么不说呀?我在听呢。林说,我想给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希望你不要不高兴。什么事这么神秘呀?她奇怪地看着他:跟我有关吗?我们之间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说吧。
林看着她,朦胧的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良久,他才鼓足勇气,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喜欢你……
她一下自震住,来不及思考,林已经把他她紧紧地拥进怀里,越箍越紧,她本能地挣扎,可是越挣扎越被他死死的抱住,然后,林两片滚烫的唇也压了上来……
这算怎么一回事呀?自己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把自己交代了吗?自己并不爱他呀?可是我爱的人呢?他在哪里?他在哪里呀?他并不爱我……头脑里一片混乱,她哭了!
赶走了林,她辗转反侧,不明白自己今晚为何这般表现。想当初读师范时,有个暗恋了自己多年的男生鼓足勇气给她写了一封长达七页的信,她都没有被感动丝毫,可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呢?自己已经是林的人了吗?我是不是已经失身了?
一夜无眠,最后她只想清楚了一个严酷的事实:那就是,自己无论如何今后都没有资格再对心里的那个人说什么了。无论心里多么爱他,她已经配不上他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林一大早就过来了。一进门,就进紧抱住她吻她。她没有再挣扎。世事倏忽变幻,多么难测,昨天她和林还那么客客气气,她心里还满满的装着另外一个人,可是一个晚上,什么都变了。这个糊涂的国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