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今年50,在机关,这个岁数是敏感的。当年,沾老爷子的光,大学毕业就进了市委统战部,快三十年了,才混了正科长。现在,他最怕开中层干部会,台上坐得多是和自己一起进机关的人,而台下绝大多数是比自己小的人。这天开会,心里正烦,盼着早散,手机振起来,按了不接,又振,再按,还是振,拿出来一看是妻打来的,正好借故走出会议室。电话里传来妻急切的声音:“老马,你怎么不接电话呀?”
老马说:“在开会,我也没办法,有事吗?”
妻说:“我问你,你爸的身份证哪去了?”
“早剪了角没用啦,你要那个干吗?”
“要那干吗?有好事。”妻高兴地说。
“有什么事,看你高兴成这个样?”
“你先说,身份证到底在哪里吧?”
老马想想了,说:“前些天,我表妹夫拿走了。”
妻认真地说:“他拿身份证时说要干来吗?”
“他说,要消电话号,电话是老爷子的名。”
“你们家这些亲戚,没一个好东西。”妻骂道:“你听说没有,你家的老宅那片要开发了……”
没待妻说完,老马认真起来。老马的父亲是一个老革命,一进城,组织上分他住进一处老宅,带一个大院。这个老宅是一个国民党官员的家,解放前跑到台湾去了。老马一家三代在这老宅一住就是几十年。过去单位分房,因为这处老宅相比较宽,一直没分到房。直到前两年单位集资盖房,老马才有自己的房,但把大部分积蓄用光了。老马哥仨,一个哥、一个弟都在外地,老母亲去世后,老马觉到,自己搬走了,老爷子一个人孤独,提出要雇个保姆,照顾老爷子。老爷子也有自己的想法,想让自己的亲外甥女来帮忙。表妹来了一段时间后,表妹夫和孩子也跟来了,表妹在家照料,表妹夫在外倒腾水果。老马有空就回家看看,跟老爷子说说话,一周吃上一两次饭。去年,老爷子地平静走了,兄弟们回来料理后事,把存款分了,商量这房子。老马说,表妹一家照顾老爷子好几年,先让他们住着,以后再说。兄弟们都同意这么办。眼前,这一开发,这事就不得不摆到议程上来了。想到这里,老马对妻说:“你先去打听、打听确切的消息,回家咱们再商量。”收起电话,回到会议室,老马更没心情了,只想这件事,根本就听不进去会上说得什么。
回到家。妻切切地跟他说:“不去不知道,真出大事了。你表妹已跟开发商签了拆迁协议。”
老马一下愣住了,自己家的房子,怎么表妹就跟开发商签了?但说出的话却是:“不会吧,你问清楚了吗?”
“你让我问谁呀?”妻的火也大了起来,“我找你表妹,她们一家不在,我到开发商现场办公室问的,没错。”
老马这下真的紧张起来,想了想说:“这么办,明天咱们先找我表妹问问,再说。”
第二天,老马两口子一大早来到老宅,表妹一看是他俩,脸色有些变了,口吃地说:“表哥,你们来了。”
表妹夫倒十分镇静,说:“吃饭了吗?没吃一起吃。”说着拿碗要盛饭。
老马俩人急忙说:“不吃,不吃。你们先吃吧。”
表妹一家也不让了,静静地吃起饭来。待吃完后,表妹夫说:“你们坐着,我要去做生意。”说完就要走。
老马妻说:“等一下,我爸的身份证呢?”
表妹夫说:“噢,我忘送回去了。我给你拿。”找出后,笑着交给老马。
老马接过后也笑笑说:“事都办完了吗?”
表妹夫说:“办完了,办完了。”
老马妻生气地说:“听说,你们跟开发商签了拆迁协议?”
表妹走过说:“是的,有件事我一直没顾的告诉你们。舅舅活着的时候,多次说过,这套房子给我了。”
老马两口子一下愣住了。一会儿,老马才说:“我爸给你们写什么东西了吗?”
表妹说:“写过。我拿给你看。”说着,从箱子底找出半张纸递给老马。
老马一看确实像是老爷子的字,是写给他们哥仨的,意思是表妹对他很好,房子让她住。老马把这半张纸交给妻,才对表妹说:“写这字时,还有别的人证明吗?”
表妹说:“证明什么呀,我照顾他这么多年,邻居们都知道。说这话的时候,他也在场。”指了指表妹夫。
表妹夫急忙点了点头说:“是的,是的。”
老马妻恨恨地说:“真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一个月管吃管住,还给600块。哪找这么好的事,雇个保姆最多四、五百块。现在倒好,琢磨起这房子来了。”
表妹两口子不说话了。老马忙说:“先这么着吧,这事我得跟我哥哥和弟弟说说。”
等出了门口,老马妻说:“你着急走什么呀,你真窝囊,跟她们说清楚。”
老马镇静地说:“跟她们有什么说的。真假暂不说,就算是真的,老爷子也只说让她们住,只是使用权,也没说把所有权给她呀。现在最关键的是,赶紧找开发商,废了那个协议。让她们白闹腾。”
两口子来到开发公司。老马说:“我是市委的,要找你们老总。”
接待的忙笑着说:“你有什么事,先说说,看我能给你办吗?”
老马把事一说,接待的人忙把具体办事的人找来。那位听完这后,又看了老马的身份证,说:“这下可麻烦了,你们到居委会开一封证明信来,说明情况,咱们再商量。”
老马妻着急地大声嚷着说:“还商量什么,你家的房子,别人偷着给卖了,你怎么办?”
那位说:“你们家里自己闹出来的事,先商量好,再来找我们。”
老马妻更火了,说:“怎么着?想找别扭呀?”
那位的脸突然眉开眼笑,老马两口子正在奇怪,那位走了出去,回头一看,有一个胖子在招手。只好坐下静等。待了会儿,那位回来,笑着说:“对不起,这是我们的失误,向你们道歉。那份协议先退给你们,等你们家商量后,咱们再签一份新的协议。你们看,这么行吗?”
老马说:“不用商量,咱们现在就签吧。”
那位说:“你们不是哥仨吗,你们仨先签一份协议,咱们再签。”
老马妻说:“这房子跟他们没关系。”
那位说:“如果真是这样,就让他们写一份放弃遗产的声明。”
老马两口子高高兴地拿回了表妹签的那份协议书。
回到家,老马要给哥哥和弟弟打电话,妻说:“你想好了再打,不定还要出什么事呢。”老马说:“不会吧。上次办事的时候,我看他们都没说什么。”说着就给哥哥打电话。当把事一说,哥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