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仙
自古山水秀丽之处多灵物。在中国西南的蜀中,山水亦是颇多,最为著名的是峨眉的山和九寨的水。在距省会六十多公里的东北方有一座小城,名为雍城。因地处盆地边缘,也是青山秀水,人杰地灵。
奶奶在世之时,每逢暑假便会带我去山中姑母家小住。时至今日,依然每年最热的那几日都是要去的。事情便从这年夏天的一个晚上说起。
恐怕是睡前水喝得多了些,夜里起床小解。四下里安静异常,漆黑一片,手电光只能照到附近的一些草木。山风吹过,这些草木便沙沙作响,仔细一听,还夹杂着远处飘来的叮叮咚咚的琴声。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用手电四处照了照,没有任何异常,再侧耳倾听,那琴声似乎又近了许多。寻着琴声处一路走去,发现小径尽头有一凉亭,其间发出一丝橙色的光亮。
“妙曲!”我拂掌赞道。亭中三人转头望我。抚琴女子一袭及地白纱长裙,巧目含情,见我赞称,如风中仙子般从琴后转了过来,盈盈地向我伏了伏,退在一旁抿嘴一笑,默不作声。
“恩公!”其中的一作古时书生打扮的黄衫男子过来拱了拱手道。我正自寻思这三人是何来历,另一红髯赤发的鲁莽汉子嚯一声站起,也是拱了拱手,声似洪钟地道:“恩公请这边小坐!”既来之,则安之,我也并不推让,倒想看看他们意欲何为。便在这二人之间坐下。
不知那白衣女子从何处拿出一樽晶莹剔透,似玉非玉的杯子,放在石桌之上,提起茶壶沏茶。那烹好的茶水如金龙蹈海一般,一线注入杯中,刹时,茶香四溢,心中说不出的舒畅。
“这茶……”我话音未落,那鲁莽汉子抢道:“二弟!你快把此番前来之意跟恩公讲了罢,这四处黑漆漆的,怪瘆得慌!”说完,呷了口茶,四下望了望。黄衫男子斜睨了他一眼,将那杯茶放在我面前,道:“这茶名为甘露,于春季采的蒙山顶上的嫩叶壮芽。一芽只取一叶,方制了这些,带了来。你尝尝罢。”
“扬子江心水,蒙山顶上茶。莫非这水……“我未说完,黄衫男子便捻须微笑点头称是。
真是奇哉怪也。这三人我从未见过,半夜三更,身着古怪衣衫,一口一个恩公,叫得人心里发毛,我何曾与这样的人物有恩哪?
“唉呀!你不说,我来说!”那鲁莽汉子从怀中取出金线红缎制的一个锦盒来,递给我道:“我说,恩公哪!你把这个戴上,以后万一有事,你不必惊慌,好好睡你的觉,不会伤你毫发。”说着,从盒中取出一串用剔透的黑珠子串成的手串来,拉过我手戴上。
“大哥!”那黄衫男子喝道。经这一喝,鲁莽汉子缩回手,低头嘟囔起来。
“唉~~我这大哥做事有时是有些鲁莽,但却最是古道热肠,你不必介怀。”他又沉吟了片刻方道:“你可还记得几年前救过的一只白狐?”
听他一说,我方才想起,有一年暑假,也是在姑母家小住。天边闷雷滚滚,想是要下雨了,转身正想往屋里跑,却发现闯进来了一只白色的小东西,眼中满是惊恐地望着我。我见它可怜,以为是哪家走失的小狗,便一把抱了起来,回到屋里,想等雨停过后再寻着主人,将它送还回去。却不想是一只白狐。
黄衫男子见我沉思,又道:“我便将此番来意说与恩公知晓罢。”说完,便将前因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这三人都是在山中修仙的狐狸。那红髯赤发的汉子是大哥赤狐。着黄衫的是二哥黄狐。白衣女子是小妹白狐。
在修炼中,每五百年便有一劫。原本小妹早已选好避劫之所,不想避劫之时发现那里树木早已被人伐尽,山洞也被采矿之人炸毁。无处可躲,慌不择路,一路奔来,闯进了农家,被我所救。受劫之时,雷电只劈受劫的灵物,决不伤人。如有人能助之一臂,本是极好的。只是现今的人,猎杀了诸多动物,又炸山伐林,于是无有一只灵物敢来找人避劫。
言毕,黄衫男子杀气陡升,一拍石桌,站了起来,咬牙道:“我们虽是还未成仙的小妖,却被人逼得如此地步。想我们还有些法力,誓要让他们尝尝厉害!”白衣女子走来拉了拉他衣袖,摇了摇头,他才又缓缓坐下,对我道:“大哥修炼千年,我修八百,小妹虽不能人语,却也已炼了五百年。以我们三人的法力炼了这串珠子,请恩公切记随身携带,可避祸事。”
我听了,心里一惊,忙道:“我们虽做了诸多错事,但也自在悔改。那些死去的生灵虽不能再救活过来,但你们也不能再造杀戮,毁了千百年的修行。否则,这修仙求道,修的是什么?!求的又是什么?!”红髯汉子哼了一声,转身不再看我,我急急地又道:“这世间也是还有知错能改,有良知的人,你能一一分辨开来,饶过他们吗?如果一并处治的话,那也是你们的罪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句话,不只是对人说的,而是对众生说的。你们再想想罢!”
红髯汉子又哼了哼,道:“恩公请回,恕不远送,就此别过!”他拱了拱手,又转身对着那二人道:“二弟、三妹,我们走罢!”
清晨,一缕阳光从窗棱中斜照进来,我睁眼瞧瞧四周,嘘了口气,原来只是一场梦。伸手揉了揉眼睛,赫然发现腕上多了一条黑色珠子串成的手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