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事还真他娘的邪性,邪性到什么程度。我的一个族中奶奶小时候生了副男孩性,爱爬树,一天不小心从树上落下来,落在树下的露天茅厕里,本村的男孩子叫二江的,正腆着肚子小便,可巧这孩子有疝气,俗名为“气蛋”,我奶奶的脚丫子正好敲在人家的那个上,二江是三代单传,这可急坏了他娘,跑到我奶奶门前那个骂呦!
今儿一大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绝不亚于我奶奶砸人家的气蛋。
“名字?”乡派出所的民警问我。
“石之臭。不,这是小名,大号叫石热闹。”
“好小子,事赶头上了还大号小名!到所里我看你还贫啵。”
“喀嚓!”一副拷子带在左手上,那一头带在他手上。下手挺狠。因为离得近,我看到他脸上好多个红色的痘挺鲜亮的,像今天一早才发出来的,这么亮这么多的痘不多见,我想他可能还没有结过婚,听长辈们说没煽过的兽都有股子发不出的劲哩。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石热闹,祖籍是齐河县大张乡王堂村,后来随父亲过继到海子村,两个村只隔一节麦子地。不说你也知道,当过继的户,能强到那里去。那个穷呦。有人家说我和我爹就一条裤子,早晨他都是光着屁股往茅厕里跑,就一个茅眼,我穿着裤子蹲在粪坑子沿上,肥“料”不施外人田。你别信,那净是胡扯。哪有这么编排人的,靠!对了,我是干什么的,呵呵,我和所有大人物刚开始干的活计一样朴实,收破烂的。
今天一早去乡供销社帮邻居二虎子家买肥料,我也不知道咋地,硬是被押到了派出所里,真他娘比窦娥还冤。这可到底是为了嘛呀?
“过来看看,认得他吗?”那个没煽过的兽把我提溜到一台电视机模样的东西前。
凑近了还没等看清楚“电视”,却看清了电视前的那个女警察,人家可比兽清秀多了,那腰身、那胸,那脸……我的一看,人家还有点娇羞哩!嘿,这小女子。
“看哪里啊,看这里!”兽朝我的后脑勺子就是一巴掌。“咦?我咋还上电视了。那可不是我?大眼睛,高鼻梁,方脸阔嘴,绝对美男帅哥,在农村这叫好女婿坯子。”再往下看,我的汗就慢慢淌下来了。哪个生孩子没屁眼的诬陷我啊。“韩希宝,1992年在A县强奸一名中年妇女在逃。”
“韩希宝!还不老实交代!”所长带着一伙子人冲了进来。我登时发了个大抖,看着他满脸的横肉,我的心在一点点变软、变蔫,掏出来肯定成了秋后霜打过的茄子。“可,可,俺不叫韩,韩希宝,俺叫石热闹啊。”
“你看网络上都通缉你了,还有错吗?娘个祝蠢床话ぷ岵凰凳祷啊!彼底帕礁鐾亩荒泻盐壹性诹说敝小?
眼看着挨揍,我也豁出去了。“俺叫石之臭,不对,叫石热闹,家住海子村,俺爹石五富,祖籍王堂村,过继给俺爷爷石老歹。不信你们去查查。”
有效果,所长和几个痘痘相互看了看,是征询意见的那种。我被放回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真对不起,热闹兄弟,我们看网络上的那个强奸犯和你长的很像,所以就……疏忽,疏忽。”
“没事,就咱这相貌,还用强别人?”我扬了扬脖子,我知道自己那时有点二。不过从那时起,我开始发现一个天大的遗憾,那就是人世间还有很多我所不知道没见过的东西,包括那个网络。
回来后,我开始睡不着,开始辗转反侧。网络,女警察。女警察,网络……这也怪我爹,当过继干嘛不去个大地方当,非要在这个兔子不拉屎,麻雀不尿尿的地方。
“臭啊,臭啊!吃饭喽!”爷爷石老歹在老屋里拉着长腔喊我,那声音就好比拉细的面筋,柔着哩!
“爷爷,以后别喊我臭,叫我热闹,听到没?”
我刚从村后场院上打尜尜回来,我一个大小伙子,竟没比过几个小毛孩子,真他娘丢脸。不过我高兴,心想,我们大人有大人的玩法。和你小毛蛋孩子玩小孩游戏,这叫拿己之短比你们之长,知道啵?输了,那是故意让你们的。
跟着我的还有家里那条狗老黑。“顺便把牛喂上。”爹黑着脸招呼我。老黑听了像嘱咐它一样噌一下跑进牛圈。闻着圈里散出氤氲的牛粪味道,我感到了生活的一种真实。比汗衫子上的臭味还真实。
又玩半天了,下午说什么也该出车了。哎,这辈子,没钱比什么都难,要不都说没什么也别没钱,有什么也别有病。咱一没技术,二没资金,再想不干活,靠卖装。肯衷谡馍缁幔隳苷跚目吹铰氐闹狡由趸蛭郎蕉际乔槐臼抡醯哪愎苣侵狡械渤刹涣饲?
好在我对自己的行当很感兴趣。每天起来赶着牛车,围着四里八乡转,四处的风景全归我了。可我有理想哩。收破烂不能一辈子收破烂吧,刘邦发迹之前当混混那是为了以后的不当混混,刘备卖席也不是为了一辈子只卖席。我也一样。
那个下午,我早早赶到了李集村。赶进村口,就听到一个老娘们扯着嗓子喊:“破烂,破烂,快过来,俺家有摞废箱子,要啵?”
“要,有多少要多少。”我没好气,“谁叫破烂?收破烂的叫破烂,那你老娘们是让你家老爷们压的,那我就喊你压压了?那不成了鸭子了?一点也不懂得中国话。”
不过收完了他的箱子,我倒高兴起来了,还哼起了小调。其实一辈子光收个破烂,也挺好不是,又没风险,又不累。没准能收个大闺女回去。大闺女?女警察,真他娘的,怎么就是忘不了那个人儿。哎,对了是网络把我的心网去了。网络呦!
我们海子村也来了那个电视,对,他们叫网络的东西是在我受冤枉的第二年,也就是1995年。一天,我正赶着家里那头老母牛出村。经过支书家时看见他一家子像吃了蜜蜂屎一样出出进进地忙活。从一辆130货车上,支书方二炮搬下来一台“网络”。
我当时狠狠地想,俺村也有网络了,谁他娘的再敢偷俺家的鸡吃,就让他上网络。打开网络,呵呵,谁也别想走。
再听说网络是5天后,全村开大会,在学校的操场上。我猴在一棵老弯弯树边上,听二炮支书满嘴唾沫星子地吹。“咱村刚上的,这叫什么知道吗?这叫电脑。接在电话线上叫什么,那叫网络。网络是干什么地呀?比如说热闹,你想娶个媳妇,咱村里没有合适的,周围村没有合适的,咋办,就到网络上去找,轻轻一点,全中国的媳妇就够你挑了。再比如……”
以后的再也听不进去了,媳妇,对啊,媳妇……那小女警察,嗨!对,学网络,只要有网络,嘿嘿!
人呵,其实很多伟大至极的理想抱负,都是从一瞬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