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律
“无规矩不成方圆,没有好的课堂纪律教学质量永远都提不高”,这是化学老师辛仕钢常挂在嘴上的一句名言,每次上课之前,这句话他至少要说上两遍。
辛老师天生一副阎王爷的模样,脸上肥肉乱七八糟横着,两边长着络腮胡子,像吃涮羊肉用的刷子,让人见了忍不住想找些胡椒粉、调味酱、芝麻油之类的调味剂来刷上和着这肥肉一并儿咽了。他的眉毛又浓又粗,像一片黑树林,太阳正晒着的时候洒下一块浓荫在那对老鼠屎似的眼睛上,正好作了天然的护眼屏障。辛老师就这对眼儿长得太不睁气了,设若它们长得再大一点,那么他怒目圆睁的时候,就不会有人若无其事地不予理睬了。而正是由于怒目而视不奏效,他才呶呶不休地用嘴说教的。他的声音虽不太好听,可也没乌鸦那么讨厌。
每堂课上辛仕钢都会站在讲台上门捷列夫、马尔可夫尼可夫的天花乱坠说个不绝,说得台下坐着的多数人不是扒着睡了就是睡得扒下了,只有少数几个耐力极好的学生在苦苦睁眼看着他。辛老师对这种课堂效果还是挺满意的。鸦雀无声,多么静美的教室,不是我辛老师办不到!
可是铁反应受不了辛仕钢那么枯燥而又无尽地胡扯,他坐到教室的最后排准备又去做数学题,毕竟快考试了。对中国的学生来说,考试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拼命地做题,尽管平时做得够多。可题目是做得越多越好的,基数大了,说不准老师出的考题就在做过的题目之列,那么考试就完全没有困难了,完美!
左边有一位仁兄正在看金庸小说。铁反应的目光一下子被那本厚书给吸了过去,坐了过去暗打一声招呼,两人就聊上了。原来两个家伙都是金庸迷。
尽管两人把声音压得很低,以免惊扰那些熟睡同学的美梦,但他们聚首窃窃私语还是被辛仕钢发现了。
“后排的那二个同学,你们私聊着什么这么起劲呢?”辛老师老鼠屎眼睛立马瞪成小钮扣,好把目光聚成圆形送到最后排去。
铁反应二人知道老师在说自己,看他是老师,没说什么。
辛仕钢见二人无话可说,又斥了一句“上课不守纪律的人,往往坐最后一排”,语气中带着满心的不悦,又说道:“整日座在最后排,一看就知道成绩是最差的。”
铁反应听了这话不服,立起来辩道:“你这话错了,我坐在最后一排是有原因的,不过不是你所说的。”
“那你说你什么原因?”辛老师想不到这人胆子不小,敢站起来说话。
“古人说,君子要远小人,我想我应遵古训,于是坐了最后排。何况和一个喋喋不休说废话的泼妇样的男人太近,耳朵容易烂。”
他骂得绕弯儿,辛仕钢一个理科老师,虽然是听懂了,可是却不知怎样驳斥,光有在那儿吹胡子瞪眼睛的份儿。他结结巴巴“你,你”说了好久,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儿来。急了,手掌在桌子上使劲一拍,喝道:“谁叫你站起来大呼小叫的?”
他这一拍满堂皆醒,那些揉着眼睛的同学急忙问比自己醒得早些的人发生什么事,可惜他们也不是很清楚,谁叫辛师的课这么好睡呢。
“没谁叫我呀,有什么。可是也没谁叫你站着大呼小叫哇,你不也做了么?”铁反应得意地说。“你他妈的叫什么名字?上课完全没纪律性,还恨跟老师顶嘴,没上没下,你再不遵守纪律,给老子滚出去,别影响其它人上课。”辛仕钢满脸黑肉胀成酱紫色,像变了质的猪肝一样难看。
铁反应收拾了下书包,说句“正好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去做数学题,这里太憋屈了”便出去了,丝毫没犹豫。
辛仕钢没见过这么牛的学生,自己一个老师不但对他束手无策,还被他弄得哑口无言,心里真不是滋味。看来以后上课还得多加强纪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