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
某年夏天,我进了一所不知名的大学。虽然我的读书不是很用心,却也不是很懒惰,面对这样的结果,我的心里有点失望,似乎我永远都追不上聪明漂亮的姐姐。但是,我表面上还是一幅不在乎的样子,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姐姐来探望我时,对我说,你没事的时候就写一些东西吧,你过去不是很会写作文的吗?我说我没有时间,每天不知怎么的时间就过完了。说完,我就看天,天上其实什么都没有。那一刻我的内心生出了害怕,我怕有一天自己就像那时的天空,其实什么都没有。姐姐走后,我没有说话,我一直坐在桌子前发呆,我该怎么办?破烂的学校,糟糕的人生,这就是我的前途吗?
子衿说:“青青,我帮你打饭过来了。”然后把我的饭钵子放在我的面前。
子衿是我室友,其实她的本名并不叫子衿,但是她喜欢这个名字,就像我也不叫青青,但是我偏偏喜欢青青这个名字一样。她是一个相当有性格的女孩,做事绝对霸气,是那种说什么就要是什么的人。这可能跟她从小当家作主有关吧,因为她家里除了一个多病的老妈以外什么人都没有了吧。而我呢,从小生活在妈妈和姐姐的双重阴影之下,早养成了逆来顺受的优良习惯了。因此我们俩就像树遇上藤,藤缠上了树一样的自动绑在一起了。
我和子衿一起度过了学生生涯的最后三年,直到收到姐姐结婚的消息。姐夫长得一般般,除了身材确实有点高大。参加完婚礼,我就回了学校,心里很难过。虽然我嘴上总是不说喜欢姐姐,其实我内心里最服的就是她。她五岁就上了一年级,而我到七岁才上学。她初中就是省里的优秀学生干部,高中是保送上的大学。她长得漂亮,经常有帅气的男生到我们家坐坐。而我呢?一无所成,一无所有。当她真的离我而去时,我的心真的很痛。我早知道做女生会有这么一天的,不管曾经有多么美好的岁月,你都必须或真心或无奈的去一个自己命中必去的地方,这个地方叫做婚姻。子衿握着我的手安慰我,青青不要担心,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此时,我觉得自己是多么的脆弱,是多么需要子衿的力量来充实我虚弱的心灵。
然而毕业在即,子衿满怀信心的准备去沿海城市开始新的征途。而我呢,自然听从妈妈的安排,回到我自己的家乡小镇。那么,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原来我们以为的“永远”不过二个多月的时间而已。我说,子衿一定要跟我联系啊,我会去找你的。子衿安慰我,青青,你要勇敢一点。如果你自己不能作主,你做出的任何承诺都是没有意义的。我想,对啊,没有了姐姐,没有了子衿,我还有一个意志坚强的妈妈。
三年,又三年。
子衿一直给我写信,随着信会有她的照片,在不同国度的风景里,都有一个跟从前一样美丽的她。我不禁开始幻想当初,如果我没有回家,我跟她一起去了沿海城市,这些照片上会不会有我呢?
三年,又三年。
她不再写信来了,她给我了一个地址,那是她的博客,她让我直接去她的博客看她。本来只是写给我一个人看的故事,现在有了更多的读者,我不知是好还是坏?这段时间,我试着去相亲,准备要完成婚姻这个重大的使命。子衿呢?她从来不谈论这件事。在学校里,她从不瞧班里的男生一眼,她说女人不需要男人一样可以活得很好。我相信她是对的,可是我是脆弱的,我没有办法反抗比妈妈的意志更坚强的命运。
在订下婚期的那天,我给子衿的博客留言:子衿,我要结婚了。
第二天,子衿的博客里用大大的黑体字写着:“青青,来看我吧,我需要你。”
看着屏幕,我突然哭起来。我想起我昨天晚上做的梦,我梦见子衿变成了天使,她扑扇着透明的翅膀,冲我招手,对我说话,可是我什么都听不到。我不知道这个梦预示着什么,我觉得我应该勇敢一点,不管为了谁,我都应该做出我自己的决定。
子衿定居的地方有一大片海,在那里她实现了所有的梦想。
她在博客写道:曾经梦想住在海边,每天在大海的脚边散步。曾经梦想飞翔在不同国度的天空里,闲时在某个街边喝杯香浓咖啡。曾经梦想一个人的生活,除了自己谁都是不重要的。只是没想到,等到这一切都成为现实时,却怀念那些充满梦想的时光。因为我已经没有梦想了。
与子衿相见时,她站在一条长长的栈桥边,我们俩互相张望着,打量着:将近三十的我们,都算不上老,她依然亮丽自信,我依旧成熟中带点羞涩。我们慢慢走到一起,手握在一起,眼泪不自觉的涌出来。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我们却觉得这个空间只有我们两人。时光重回,曾经的梦想,曾经的现实,在我们的眼前飞逝。子衿说,我的梦已经完结了。我说,我的梦早已沉睡了。眼角的泪没有干,我们已笑着拥抱在一起。
子衿的家离栈桥不远,站在阳台上就能看到海湾型如弯月,栈桥似长虹卧波,回澜阁熠熠生辉。
子衿说,我喜欢这条栈桥,它勇敢的站在海湾中,却又无法穿越海湾,就像人生一样,努力做到可能,却无法打破不可能。
我说,怎么了?
子衿突然靠在我的肩上,轻声说,青青,你还记得我们在书店遇见的那一次吗?那时我们两个还不认识。你手里拿着一本赵树理的集子,我手里拿着一本斯蒂文森的《金银岛》,我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个书柜。我突然闻到你身上有一种香味,于是我大声问你,香水哪儿买的?你瞪大了眼睛,什么都没说,灰溜溜的走掉了。
我笑着说,我哪里灰溜溜的了,我只是不习惯跟陌生人讲话。
子衿说,后来,我们居然在同一个房间再次见到了。能够跟你住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因为你身上的香味很像我想像中的香味,这种香味让我觉得幸福。
我搂着她说,这样是不是更幸福了。
子衿点点头,说,一直以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到我,哪怕是所谓的爱情。现在却知道了,还有一样东西可以伤人到骨,心灵的孤独。就像眼前的栈桥,一旦行人散尽,孤零零的面对更加孤独的大海,不知如何到天明。青青,我不快乐,真的。我的人生除去亮丽的外表,千疮百孔。没有父亲的开始,在闲言碎语里成长,病弱的母亲离世后,又要面对不怀好意的男人,虚情假意的女人和永远要求你坚强的职场,我觉得自己不可以再坚强下去了。明天,或是后天,你也要回去了,再要相见怕也难了。
我不知要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拥抱着她。很久以来,她承担了我的懦弱和心伤,而我却从来没有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