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风车
每天去重症监护病房看望朋友的时候,总要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朋友的病房在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我走到朋友隔壁病房的那个大窗子时,一个小女孩的脸贴着玻璃,戴着口罩,又黑又大的眼睛,很殷切地向着窗外,像在渴望
每天去重症监护病房看望朋友的时候,总要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朋友的病房在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我走到朋友隔壁病房的那个大窗子时,一个小女孩的脸贴着玻璃,戴着口罩,又黑又大的眼睛,很殷切地向着窗外,像在渴望什么。我走过窗子,又回过头看了看她。小女孩侧着脸,一直盯着我,我对她挥了挥手。陪友聊了一会儿,我拿了些苹果,去隔壁看她。
推开门,小女孩已经躺下了,用很惊喜的眼神,看着我走进来。对我招了招手,“叔叔,你好。”很吃力地欠了欠身子,想坐起来。我赶忙走到床前,叫她好好躺着。帮她把枕头垫高了些,好让她能靠着枕头坐。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小女孩摇了摇头,“叔叔,我不能吃苹果,”想了想又说:“我可以把它留给妈妈吗?妈为了给我治病,什么也舍不得吃,连早饭也不吃。”我急忙点头,用塑料袋把苹果包好,小女孩伸出双手捧着,不停地说:“谢谢,谢谢。”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小女孩一个人,一种很沉寂的孤独,令我感到她好可怜。
“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张依依,小名叫二妮,快九岁了。叔叔,你就叫我二妮吧。”
“你家是住在哪儿的啊?”
“我家住离这儿很远很远的山区,到这儿来要坐一整天的汽车。”
“那爸爸妈妈呢?”
“爸爸回老家借钱去了,妈妈去给我弄饭了。”小女孩摘下口罩,喘着气,很疲倦很累的样子,我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叔叔,没事,好久都没人陪我说话了。叔叔,你有孩子吗?”
“有啊,比你小一点的弟弟。”
“叫他来和我玩,好吗?好久好久也没有人来找我玩了。”小女孩很忧伤地央求。
“好啊,等哪天弟弟不读书,我就带他来找你玩,”小女孩欢喜地笑了,灿烂如花。
“喜欢看书吗?”
“喜欢,我最喜欢《安徒生童话》,有彩色图的更好看一些。”
“那叔叔明天就给你带一本来。叔叔还有事,明天见,二妮。”我不得不匆忙地结束与小女孩的谈话。因为我注意到,她在很费力地支撑着。小女孩很不舍地注视着我,直到我转身伸手要拉上门时,才很依恋地对我摇了摇手,“再见,叔叔。”
在走廊上,我见到正端着饭的女孩妈妈。交谈中,才知道二妮得了一种很严重的病,属急性非淋巴细胞型白血病。由于孩子太小,不能进行化疗,做骨髓移植要去上海。但实在是凑不够,那五十多万元的手术费,而骨髓的配型更是难题。她的眼神里写满忧愁,焦虑和无奈。我不知该怎么安慰她,说了些鼓励的话,就回家找那本彩绘版的《安徒生童话》。
我再见到二妮时,她似乎比昨日更加不好。脸更苍白了,半坐半卧地靠在身后的被子上,但眼睛依然明亮有神。伸出手对我招了一下,很虚弱地喊了声:“叔叔。”
“二妮好,叔叔给你带书来了。”小女孩接过书,眼睛里充满感激。
“妈妈呢?”“去买东西了。”小女孩把书轻轻放在枕边,摘下口罩。
“叔叔,你说我的病会好吗?”
“当然会好,但你要加油喔!”
“可我每天夜里醒来,都看见妈妈在偷偷地哭。”
“那她是想家了。”我撒谎,脸红着。外面的风很大,时不时地把窗叶吹得咣咣作响。小女孩双手托起腮,无限憧憬地望着窗外。“爷爷要是活着,有风天,他会给我做很多纸风车。”
“那爷爷呢?”小女孩突然悲伤起来。我后悔地责怪着自己,不该追问。小女孩缓了好一会儿,“爷爷死了。”我想赶忙打断她的伤心。“那叔叔给你做风车,明天带来,好吗?”
小女孩顿时欣喜起来,“好啊,好啊,谢谢叔叔!”小女孩戴上口罩,我看得出她很累,但她却仍努力地坚持着。我替她拉好被子,正准备和她再见。她突然又取下口罩,好像忽然想起什么。
“叔叔,我最喜欢白色的风车。”
“为什么只喜欢白色的呢?”我像个孩子,好奇地看着她。
“爷爷也喜欢白色,他做的风车也全是白色。白色很干净,很美。”我没有和她说再见,伸出手指做了个“V”字,她也做了个“V”字。
我比往天提前了一个小时去医院。或许,是我急于把做好的风车拿给小女孩吧,急切地推开她病房的门。小女孩的爸爸妈妈,一边一个坐在床边,正在喂她吃饭,我背着手,走到她面前,突然拿出风车。小女孩的眼睛顿时晶莹雪亮,像黑夜里,天幕上闪烁的星辰。她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脸上有了很可爱的红润,精神了许多,笑脸上的酒窝更深更大了。接过风车,一边转着,一边吹着,她完全沉浸在快乐中了,居然忘记了对我说谢谢。我疼爱地抚了抚她翘起的马尾辫。“叔叔,我昨晚梦见爷爷了,他给我做了那么那么多的风车,全是白色的,都在转着呢!”小女孩兴高采烈地说着,神情里充满了幸福和满足。“二妮,叔叔明天再给你做些风车来,也全是白色的。”直到主治医生要给她做体检,我才和小女孩告别。但不知为什么,心中总有莫名的不安。
我欣喜地拿着风车,踏上那条走廊。可我看到许多人围在小女孩的病房门口,我很快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奔过去,拨开人群,挤到前面。小女孩的爸妈撕心裂肺地在喊着:二妮,二妮。我木然地放下手里的风车,轻轻揭开盖住小女孩的白布,我想再看一眼她。孩子的眼紧闭着,脸上还带着笑。那么安然,宁静,像就在熟睡一样,双手紧握着那串白色风车。我俯下身,亲了一下小女孩的额。“二妮,你不是要弟弟来陪你玩,可为什么……”。我再也忍不住奔腾的泪水,把风车放在她的胸前,拉上了白布。我不由自主地跟着护士的推车走着。孩子,叔叔再也不能帮你什么了,只想送一送你,愿你去天国的路上,一路走好!我心中总想着小女孩的笑脸。我想,或许天使来到世上,都是带着哭恸。但她们离去时,会把微笑留在人间。
小女孩的妈妈,把那本《安徒生童话》和一张病历交给我,“谢谢,二妮要我还给你的。”我看到病历上歪歪斜斜地写了一行字:叔叔,谢谢你的书,谢谢你的白色风车。”我无奈地把泪眼转开,看着外面的天空,那时,雪下得很大。我仿佛看见,一个美丽的天使,展开洁白的翅膀,微笑着,越飞越远,手里拿着白色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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