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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先生用微凉的眼光看着寂寞的夜空，样子近乎痴迷的时候，他似动非动的姿势让人不明所以。他双目如炬向四处探照，夜空下万林静悄，花香拂动，神秘的情景令他回味起少年时代漫山遍野的鲜花。风先生悄悄地、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还是举牌不定。
这是某年南方的某个夜晚，谁也想不起当时是什么季节，也不记得当时是冷是热，只记得风不吹草不动，心情压抑而无处渲泻。风先生看看高处的星宿，低处的河流，近处的租房，远处的灯火，内心仿佛要烧出一团热气，却无法点燃，他拿出一副手机一般的扑克牌，看看上面熟悉又陌生的号码，发了一阵呆，又垂头丧气地放下。
看样子，这回风先生抓了一手太多组合、太多打法的牌。风先生看了看手中的大小鬼，再看看另外的三条二，心一横，说，就让一切——随风吧。大鬼打出后，小鬼也等于大鬼；除却大小鬼不管，都还有三条二。打牌嘛，要靠诈。
打牌可以诈，打完牌还可以诈，人生如牌。可是此刻的风先生，头脑有些乱，有些事情来得如此突然，虽然他久经沙场，这一回还是有些措手不及。风先生的心情一如此刻的天气，似乎要刮风下雨。空气有些沉闷，风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吹。上下左右前后，随便往哪个方向吹，都是六分之一，都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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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让一切随风。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海阔天空的，风遇上云，完全只怪自己天生犯桃花的命运。”风先生狡诈的眼光闪烁起来，笑声比眼光更加狡诈。风先生站在铁门外的梧桐树下，迅速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扑克牌一般的手机，从那上面寻找记忆里的某位名叫山的先生。
接到信号，山先生会然一笑，很快出去了。一路上，山先生已经将风先生的来意猜到八九不离十，一边走着，一边搜肠刮肚地遣词造句酝酿起雨呀水呀的意境。这意境让冰成水，让水成汽，让汽成云，让云下雨。
让云下雨。风先生连声叫好，叫得跟春天的猫似的，叫完后，他运指如飞，一段缠绵骗鬼的字句从扑克牌一般的手机上发射出去。风先生心里美滋滋的，脑里已经是一片风流云雨。
你知道吗，我今天一直在想着一件事情，就是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中遇到一朵云，一朵可爱的云，一朵美丽的云！
是啊，人家走在路上轻飘飘。干着活儿轻飘飘。飘的感觉太美了！这种感觉，没人能够分享，只有风知道，只有云懂得。
3
南方的鬼天气，见风就是雨，这雨下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比什么都神速，把风先生淋了个措手不及。风先生又一次浑身湿透了。风吹云散后，风先生顺势从空而降，找到山先生落脚。夜晚来临，山风呼哨，俩人向夜市的小摊走去，要了一些烧烤，要了一些麻辣烫，再整了一支二锅头。
放下筷子，风先生点了支烟，上坟似地将它直兀兀插在一张黑乎乎的驴嘴上，本想吐出个潇洒，不想呛了个狼心狗肺，风先生趁势学了声骟马的嘶鸣。“每当天空又下起了雨，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哈哈，风先生趁着酒兴，唱将起来。
这雨云来的快，去的也快，云雨后很快就天晴了。人才市场现场招聘，风先生打印了几分简历，一一叠好，合着过去的几份作品案例，一并放进一个看似考究的黑皮包里，拉上了拉链。
风先生将黑皮包扔在桌上，仰八叉地躺到床上，陷入思索中，思索风起云涌。就像一台用久的电脑缓存过多的垃圾，风先生感到有些头重脚轻的症状。现在他需要安静，静下心来，把繁乱的生活理一理。
终于，风先生达到了风平浪静的状态。他给家里报了个平安。一会儿，他又将黑皮包打开，往里装了一包江湖传称杜蕾丝的暗器，方才飘飘然地进入梦乡。
4
风先生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叫随风。他的好朋友山先生私下猜测，随风是指随处风流还是随风飘荡，或者两者皆有、两者皆不是，风先生笑而不答。
按理说，风先生是个多情又多才的种子，他爱生活，爱理想，爱女孩子，爱写诗。可他许久不写诗，但是在老朋友面前，他的诗意十足，常常长吁短叹地弄出许多诗意来。比方说，他跟朋友准备一顿酒肉，挑葱选姜的时候他突然来一句：“多想生活在唐人的诗里，写出灿烂的句子找到梦中的才女，多想出现在宋朝的词中，装扮年少的轻狂点缀秋天的哀思……”把卖菜西施听得发楞不已。
此刻，风先生睡着了。一天的奔波和胡思乱想让他疲惫不堪，很快他就将鼾声打得风生水起。他似乎是在做着一个可怕的梦，风先生脸色灰青，冰凉如刀，胡子如钢针一根根直立着。突然他的左手像根旗杆似地举了起来，伸得笔直，五个贪婪的指头摊开向空气中抓了几把。
慢慢地他又将手放了下去，猫似地转侧了身子，扭出一个掩藏不住的风骚姿势来。他嘴里哼哼着，不知所云，吐词不清。“是梦想……还是理想……我们都活得太累……总想回到过去……”风先生似乎比阿Q在土谷祠睡得还安稳，居然说起了梦话来。这梦中的话语前后不搭，又颇像诗句。他哈哈哈地笑了一会儿，梦继续在做着。
梦继续在做着。飘的感觉真好，云——他的手又伸出去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