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契阔
“夫人,夫人!”琴弦断,勾破玉指,流出鲜红一滴。心一抖,眼迷离。起身,仰天,彷徨。柳梢上的月能否带去我的思念?夫君,可曾记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本欲脱离尘嚣,才栖身那片竹林
“夫人,夫人!”琴弦断,勾破玉指,流出鲜红一滴。
心一抖,眼迷离。起身,仰天,彷徨。柳梢上的月能否带去我的思念?
夫君,可曾记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
本欲脱离尘嚣,才栖身那片竹林。在这深谷幽壑里,听着泉水,闻着鸟啼。不去想乱世的烦忧,不去想生灵的涂炭,只求片刻的安宁。桐琴一张,洞箫一支,素服一件,不求粉饰,不求雕琢,只愿与竹林谐趣。她以为这一生就将在淡然中过去。
却不想急促的马蹄终究打乱了琴音。姐姐的食指一抖,曲误,暗笑。她便静下心以剩曲作别这片幽静的山水。不明白战乱为何不肯放过如此美好的地方。
却有个少年出现在家门前,与姐姐隔帘而望:虽长得俊朗,却满目杀气重重,张扬的眉高挑着,咧着嘴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在笑,豪爽得如同草莽。摇头。却见那少年身后另有一人,相仿的年纪,清秀的面容,高大挺拔,却不多言,垂眉低目,谦逊的模样。抬头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与姐姐相视而笑:同是身披铠甲的两个人,居然这么不同。
父亲让她们分别抚琴。
姐妹间又是一笑,脑海中调皮的念头转瞬即来。
曲终,听得屋外的聊天声:“天籁之音,不可多得,不觉自醉。然两处曲调都错在一处,想必弹错而停的是乔公幼女吧!”
“未必啊公瑾,看来你要输了!分明乔公长女的曲调,才有那竹林合奏时的大气!”
只见父亲惊曰:“二位莫非吴郡闻名的孙郎与周郎?”
她卷帘而出,肃然道:不慕虚名,只知曲误周郎顾,却笑周郎不懂琴。
他看了她一眼,便低首笑了,仿佛眼中绽开了桃花:“莫非此便是小乔姑娘?有礼了。”
父亲怪她不知礼数妄语一气,岂料他径自坐到了琴前,一曲《高山》奏出万千气魄。
心惊,悔不该一时冲动,脸颊飞上两朵红云,便躲回了屋后。
这天,两位少年分别留了一柄短剑,一张琴谱为礼。
她望着那张琴谱,知道,离开竹林的日子,终是到了。
洞房花烛。微醉的他挑开鲜艳的盖头,依然是柔和的笑。这以后便相约: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二)
但是她不曾想到,离了那竹林,住进了华丽的宅院,也开始了一夜一夜漫长的等待。
听着多雨的江南屋檐下点滴到天明,看着风中的梧叶稀稀落落,等着一个季节又一个季节的更替。宅院始终空空荡荡。
盼着他归来的日子,不如盼着偶然才有的书信,清雅俊逸的字迹,温柔的语调。见字如晤,仿佛也能听见他绝美的琴声。感叹何时才能与他共奏一曲?
这一日他终于归来,但是整个吴郡都沉浸在难言的压抑中。他们说,见到了他策马扬鞭而过,独自一人。便等候在屋门外。一等竟至深夜。远远望见他那一身重孝和未及卸下的铠甲,一张骤然憔悴的面容。匆匆下马便往屋里走,踉踉跄跄,竟对她视而不见。
随着他奔向大堂,竟见他跨过台阶时一步踩空就要跌下去,赶忙伸手去扶。他已先一步站稳。追上前才发现,他已满脸是泪。“夫君?”没有任何声息。他只是紧闭着眼,任泪水淌过,直直地杵着,紧紧握着双拳,不住地颤抖。没有人敢上前。
她想,她明白。吴郡的人心中,那是个如钢似铁的形象,从没人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才顿悟乱世的杀戮究竟有多可怕。而他们亲如手足,可想而知,对他来说讨逆将军的猝然离世怕是比晴天霹雳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劝过他,却说服不了他……”她不懂得他在自语些什么,但是分明听懂了他竭力掩藏的哀伤。许久,他的话语里还带着颤音:“小乔,容我安静片刻……你累了,休息去吧,明日,去看看你姐姐……”话音落他已转去书房,从里面闩上了门。
书房里的琴声响了一夜,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她懂得了什么叫心碎。她也一夜未睡。天刚亮就听到屋外的响动,他已离开。
从那以后,他便笑得不同了。
她的等待依旧,只是每每听到他要回来的消息总不免胆战心惊。似乎已经习惯了,不归,便是平安无事。一旦他要回来,整个吴郡必定是在一片不安的气氛中。而她也不再有别的奢望,只在每一个夜晚,空拂着那张七弦琴,默祷他平安。天下在他的心目中永远比儿女情长重要吧,他永远记得对兄长的许诺,是否还记得那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三)
吴郡的躁动就是在空气里也可闻见。曹操将要袭扰江东的战书随着江流漂入吴中百姓的家,她不知道朝堂之上的情况如何,但她听到了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也看到了大街之上骤然增多的兵马。她却欣喜,更衣,梳妆,仿佛迎接盛大的节日。因为她知道:周郎要回来了。
他永远是在深夜回来,带着些许倦容,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便舒展开双眉,一双眼如清泉般盈盈,如新月般勾魂,众人面前的凌厉都已化在那如水的笑容里不见,只留下柔情。
不多语,只愿为之抚琴一曲。他必听得懂琴声中的忧思。等着他把步子放得极轻,缓缓走近,立在她身后,深情一拥。
“夜寒,已为夫君备好热酒……”起身,把一觥热酒端至跟前。
紧紧一握,握住了酒的余温,也握住了佳人的温存。
“中护军!长史张昭领三位大人求见……”
“知道了,摆茶!”严声答话,回转头,那笑意已被打乱成了一片无奈,语声中带几分俏皮,“待我送走他们,再陪夫人?”
“放心去吧!”匆匆的背影在她心中翻腾起涟漪,何尝不知他的性子?这一去,怕是又要等一个天明了吧!立在院中,空候着家丁们来来往往,听着没个断绝的官名宣报,想象着他张扬而犀利的笑。低首,那一池月色也与他同样寂寥吧,空候着天上的月光,伸手,不可触及。
待他穿过庭院,来到身边,已是东方微白。
他的笑容沉着地挂在脸上,丝毫不见一夜未睡的疲惫。见她也未睡,怜爱地解下披风为她裹上。蓦然间暖意渗开在心头:“曹操大军南下,夫君已有对策了吧?”
点头:“这就要去面见主公。”
“夫君是主战,还是主和?”
“你说?”他饶有兴致地望着,只等来一句话:“若主和,便不是周郎了。”
他朗声大笑:“夫人所言甚是,江东男儿自有硬骨,却偏那曹贼看不透。只是我若战不过他,江东沃土便要落入他手了。”
“不会,有夫君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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