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情结

知青情结

疏遬小说2026-04-14 04:13:19
我现在的老板娘有五十多岁了吧。有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我天天跟她一起出去送货,但除了工作上的安排,老板娘从没有主动跟我拉过话,正好我也是一个喜欢沉默的人,也从未搭理过她,我们的工作就在彼此的沉默里居然还配
我现在的老板娘有五十多岁了吧。
有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我天天跟她一起出去送货,但除了工作上的安排,老板娘从没有主动跟我拉过话,正好我也是一个喜欢沉默的人,也从未搭理过她,我们的工作就在彼此的沉默里居然还配合得很默契。有一次,厂长——也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悄悄告诉我老板娘对我评价很高,很有气质,做事不象乡下人。
同事们都说老板娘是一个古怪而很难相处的女人。但我却观察到她与客户、或者客户公司的职员面前,她却很随和,很开朗,有时跟小姑娘在一起,她也表现出小姑娘般的活泼、青春。
我把这种反差归结为无非是老板娘看不起乡下人,不屑与乡下人说话罢了,只是她对乡下人的不屑又跟普通的城乡观念表现不同,但究竟因为,半年来一直是我心中的谜。
有一天,我与老板娘开车送货的途中,她转换收听频道,正好有一位老知青为当年插队时的农民朋友点歌。老板娘似乎很专注,在主持人深情款款的道白后,她将台定格在了那里。那是一首当年的知青百唱不厌的老歌,老板娘听到动情处,居然也跟着轻轻地哼了起来。一曲终了,她似乎一犹未尽,良久,突然问我:“小李,你知道当年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吗?”
“我那时才几岁,但知青以及他们的生活我还是亲眼目睹的,至于上山下乡的历史背景、发展形势和结束,我基本上是后来从书上了解的。不过有一段动人的故事,不知阿姨有没有兴趣听?”
“你讲啊!”老板娘顿时来了兴致。
当年的知青不知道来了多少批有走了多少批。有一天来了个满眼忧郁的少年。他极少跟人讲话,每天就知道埋头干活。农活是那种很原始的刀耕火种、肩挑背磨式的。双手起了血泡他从不叫苦,肩膀磨破了他从不叫疼,收工后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吹笛子,那笛声跟他的眼神一样忧郁。
父亲当时是生产队的会计,老高中,也喜欢吹笛子。
很快两人便笛味相投了,成了忘年交。每当家里改善生活,父亲总要让我去请少年一起吃饭。他们每次谈得那样投机,以致常常忘了时间的存在,兴起时还要拿出笛子和上一曲。
我虽然听不懂他们谈论的什么,但我常常被他们的情绪感染,入神于他们喝酒的豪爽、谈笑的尽情、演奏的动情,直到趴在桌上甜美地进入梦乡。
三年后的一天,少年给乡亲们和这片他劳作过的土地吹奏了一曲欢快的曲子,因为他的被打成右派的父亲平反了,他也要回城了。也在这一天,他跟父亲交换了刻有彼此名字的笛子。
即使回了城,少年和父亲依然鸿雁传书。后来少年考上了大学,又参加了工作,再后来,由于彼此地址的不断变迁,便没有了音讯。
父亲临终前一再嘱咐我:信和笛子一定要保管好!
父亲去世后,由于生活的贫困,我便来了申城打工,那段往事便在我的脑海中渐渐淡去了。
去年春,我母亲突然打电话告诉我,说当年的知青几天前回来看望我父亲。当他得知父亲已经去世,他感慨万分,也遗恨万分,非要到父亲坟头看看。他随行带有一只当年插队时的背包,里面全是信——他曾经寄给父亲又被退回的信,还有那支父亲的笛子,他又要了我出门前交给母亲保管的信和刻有少年名字的笛子,他将它们连同那背包和他的深深的遗憾一起埋在了父亲坟前的泥土里。临走时,他留给母亲一个电话号码和他的地址,说我和母亲有事一定要去找他,他会帮助我们的。听了母亲的叙述,我非常感动,也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
但我终究没有给知青打电话——我不想我身上的市侩味和铜臭气玷污了这段至真至诚的友谊,就让它成为一段美好的记忆吧。
第二天,老板娘走进车间的时候,微笑着跟他照面的每一个工人打招呼。
同事们都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惊诧:老板娘今天彩票中大奖啦?
我说:“老板娘也许捡到了比金钱更珍贵的东西!”
后来从厂长那里知道——老板娘当年因为成分不好,被分配到了安徽最穷的一个地方落户,连红薯也吃不饱,又因为成分不好,一呆就是八年,还是因为成分,连农村几岁的小孩子在路上碰到她都可以叫她站住,并模仿大人的口吻“批斗”她。
我这才恍然大悟!
谜解了!
我非常高兴一段尘封的往事能解开一个尘封多年的心结。
真情太伟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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