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数千昼夜
与肆意狂欢的回忆擦身而过,匆忙躲避着勿忘我旁边露珠与流萤的是非牵挂。蹲坐在广场看台上的想念是支撑我充满谎言身躯的破旧轮椅,碾过篮球追逐沉默夕阳的悲伤抛物线,艰难的奔往你充满烟草味的天空。我捧起的手心因为忘记了冬日里曾经燃烧在你微笑脸颊上的温暖,堕成了雨季中永久冰冷黢黑的长夜。
有人说距离是美的根源,我为了成就一段自以为凄美而幼稚的童话,微笑着背对着你,缓缓的将身形退去。我肯定自己留下了过多我爱你的线索。只要你自信的抬起头,路灯的昏黄里面就镌刻着我难以割舍的思念,或者,还有那樱色的风声萦绕耳边,一遍遍无缘无故的排列出“我喜欢你”的唇形。长久的寂寞却悄无声息的扼住了期待的喉舌,直到流泪的夜色将我们相隔的越来越远,你苦涩的嘴角淡淡地开放出苍白的昙花一朵。在彼此熟悉的G调和旋之后,我永远的丢失了心灵图画中最美丽的那一片拼图。
我缓慢的迈开脚步,左脚是相遇的清晨,右脚是离别的夜晚,裙摆的摩擦声像是低声的呜咽。就在播放了开怀大笑,凝眉不语,面红耳赤以及你所有表情的步行道上,我仿佛逐渐穿越了数千个日夜,逐渐淡出数千个有你相伴的却在渐渐褪色的电影胶片。我刚刚发觉,自己并不是美丽的公主,不过是罗马假日中的女侍者,在你面前放下一杯没放过糖的咖啡,然后甜蜜而做作的一笑,然后悄然退场。
想起那个涂抹过淡色唇膏的早晨,光羽凌乱,灵动的碎片嵌在你恬淡的指缝间,提拉米苏的香气,撞击着我凝结在裙角的羞怯。哪一刻的意乱神迷,只因你在神明眨眼的瞬间,与我的小指轻轻缠绕,又在窗口风铃肆意窃笑之前放手,如同放飞了广场上一群沾满烟灰的鸽子,盘旋是我唯一的合法行径,或许还用可以犯罪的口气去说,我喜欢你。
我努力的去追寻学会不再脸红叫你名字的那一刻,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迈出第一步的喜悦。我沿着野菊花的狭窄路基,像木偶一样展开双臂,期待你用提线的手纠正我的顽皮,无意间却看见你宽广的肩背上那一抹青草的单纯。
阳光不远,熏风不远,柠檬味的雪糕不远,你雪白的衣领上的皂香不远,夏季里面昭示离合的阵雨不远,那是我们坐在用玻璃和心构建的围廊后面,彼此沉默,每一秒钟却都各自低头浅笑。天上的云朵慢慢化成砂糖,偷懒的星星猝不及防的跌入我清澈透明的茶杯之中。时间在后知后觉中将我们成双成对的手表指针远远抛在身后。而此时此刻,无法抵御的疲倦却将我远远抛在身后,如同对衣裳上坠落的一颗残破纽扣般置之不理。
城市的信号灯塔在夜空里面指挥着从各地靠岸的流浪船舶,那里却不是我停靠的角落。我终于了解,黑夜里的鸟会失去视力并非因为黑暗的侵蚀,而是在太阳落下前还没有找到爱她的怀抱,她无处可去,只能失明一般傻傻的徘徊。世间最不堪忍受的沉重并非是无法推卸的责任,而是绝对的自由。我现在可以全无牵绊的去到任何心之向往,然而我的心却失去了向往;我可以全无牵绊的放下架子,使用最甜蜜的温柔和最刁蛮的戏耍,然而我却不再明白什么才是我温柔和戏耍的目的;我可以全无牵绊的大声对世界宣布,对不起,我爱你,然而我却永远的再无法去爱上任何一个人。
我终于明白放手自由的代价,就是让你化作我心头盛满硫磺的火焰杯,稍有颠簸它便翻倒,熊熊的烈火是你对我的报复,我只能屏住呼吸,用泪水一点点熄灭那犹如涅槃般的痛楚与后悔。然后静静等待痛苦像凤凰一样再次重生。周而复始,永不停息。
寂寞的长街上忽然响起了我最熟悉不过的音乐,我聆听着那个被泪水浸湿的几乎没有准音的哼唱,“想被爱,却不敢去爱,在那反复之间彷徨,我找到一个好答案,即使会受伤….”
我忽然发觉这是我和他看过的第一场电影的片尾曲,此时演绎它的确是我几乎要折断的喉咙。在那个时候他曾经悄悄的牵起我的手,现在只有如钩的新月擦过我冰冷的手心,我试图轻轻的握住它,却被刺的血流不止。
我最先抵达了一段爱情长跑的终点,却成为了永远的失败者。物转星移,乌飞兔走,时光顺着我的发梢冻结成冰。没有你存在的城市,我曾经的梦变成手帕被狠狠咬在口中,又借有谁的大手幻化成灰?
我默数着自己的脚步,如同检验着自己所剩不多的珍宝。有一些脚印已经因为过于凌乱,开始被从我眼眸中掉落的灰尘覆盖。我从割破掌心的伤口中检出颤抖的纸扎,上面是你留下的最后的呼吸,但转瞬间迟到的北风就将它埋葬进发源了所有不幸的深井中,仿佛从未在世间生成。我终于明白,思念的速度究竟无法追赶上遗忘,所有的爱恨终成徒劳。就像是爱你的我穿过千个昼夜,依旧无法再将吻痕铭刻在你的名字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