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他去睡觉了。我来到了小书房,看了看网站和博,就拿起了长条书桌上的一本书——美国女作家安妮塔·伍瑞芙的《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读的时候,我让电脑椅侧过来,下意识地,轻轻左右地摇晃着它,并感觉到它与桌边擦碰发生的紧涩感。我再轻轻动了动身体,椅子就听话地跟过来,“矜持”地与桌边保持了适度的距离。现在我很喜欢小书房了,因为我常常不用起身、不用摘下耳机(我的新耳机有条近乎夸张的长线),滑动椅子像滑动小船,可以到任意一个“岸边”,取放那些书。
但窗子吹过来一阵风,让我觉得有些冷。也许上午写了个与风“反复错过彼此坐着的车”的诗,它知晓了,专门绕道来到了我的小书房。冷的滋味不好受,会让身体与心情有种凝滞感。这个时候的北方,应该送暖气了,可不知道是谁规定的,淮河以南占中国一半的疆域里,没有集中供暖。而空调和电暖气制造的“热”,总有些像局部的“战争”,像热量的“游击队”,像把握不好分寸的“热情”,使人的知觉出现起伏,甚至蜂窝煤般的凹凸,令人不适。而那局部的热风“吹拂”久了,会有种眩晕和快要虚脱了感觉(可能是刚刚做完手术,失了“内功”,功力还没恢复到7成以上吧)。
起来,把书放到椅子上,把它推出书房,推到阳台上。阳光很充分、很慷慨,我坐在它下面继续读。我想,人必是需要阳光的,虽然不能发生“光合作用”,但一定会产生其它的、有益的作用,像我们知道的,晒太阳可以防止缺钙,那不知道的好处定会有很多的,也许还不亚于“光合作用”呢。
有时,我能看见阳光照在下垂的睫毛上,“生”出很多小的光圈。这种感觉很惬意,好像我们身体某处也能发光了般,我会故意微眯眼、轻轻摇摆电脑椅,让这光圈多些、更闪动些。然后脑筋随意地跑,想一些慢的、轻松的,但会让自己微微扬起嘴角的东西。比如小时候总是不午睡,偷着跑到操场上捡小石头,好看的、样子很不同的小石头,而每每傍晚都会流鼻血,有次在一棵合欢树的花朵旁(石化城阶梯式的结构,能让矮的孩子站在树梢的旁边),怎么也止不住血了,平房里好心的阿姨已经给我拿了很多止血的东西了,那时,我突然哭起来,说:“我快死了,快死了。”
也会抬起脸来看。看那些因为逆光而闪亮的叶子,在微微的风里抖动着,像成片摇动着的钻石或星星。我发现绿色的草坪上散落着黄褐色的香樟树叶子,上午的诗里还说小区的“脸上”没有黄褐斑,这不,“斑”都落在它的“肩膀”上呢。眼前的香樟树不像“常绿落叶阔叶木”,因为看起来它还是绿的,尽管顶部有些稀疏,像正为落发苦恼的中年人。但细看来,有些叶子尖儿有些锈红色,再细看、往上,会看到整片锈红色的叶子,都不似落在地上的褐黄,想必是落下后,失了营养和“体温”而渐变的吧。我没见过香樟树是不是能绿着过冬,但知道湿润温带是有常绿乔木的,比如站满小区街边的广玉兰,就是一种常绿的乔木。
逆着光里,最神奇的东西是蜘蛛丝,不规则地、千丝万缕地错列着。没一处结成了网,连对面的花盘上都被拉着两条。而似被阳光“熏”活了的小飞虫,成群地往返,无甚挂碍般。那些投放蛛丝的蜘蛛哪里去了?真是不负责任的“垂钓者”啊,就这么放任你的猎物,还是说你已经“衣食无虞”了呢?不过,这些蛛丝俨然成了这里的“秘密”,成了不易被察觉的风景,那么浪漫、悠闲地闪亮着,像无数条交织的河流、空中高架桥……再想下去,小小的白衣精灵就会顺着那里跑来了。
不过,我想,如果人类能收集或发明类似的“蛛丝”,来制作绳索,定是天下最最坚韧、富有弹性的。能拉起什么呢?蹦极的人?深深没入水中,再高高弹近起跳的高度?是巨大的集装箱?是手拉着绳子,被飞机带着跑的人?是卫星拖在大气里的长长的尾巴?
不能想了,看书吧。也许下意识觉得没书可换,我看了一章又一章。而我通常看书都是看一章,然后换书,常常同时看一、二十本书。我横拿起这本书,把可翻页的一面对着我,发现到了一半了,不久,就一大半了。这有些让自己感动,我是个看书很慢的人,常常看到一半要很久的时间。当然,常常是因为边看边想,还会随手在“当前页”上乱写字。但小说让你停下来想的时候不多,加上语言轻松、情节引人,可以让你持续较长的时间读它。
而我常常会“浸”在里面,感受着里面人物的感受。他(她)“咯咯”地笑,我也会轻轻地笑出声;他(她)紧张或苦恼,我的眉心会皱起来;最常见的,是会流泪。很温馨的、很伤感的、很感动人的场面,我都会哭。看到仅剩很少的章节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小书房,没有人,我的哭也一直停不下来。我不得不合上书,抬起头,把目光落在那瓶栽的富贵竹上。
我在想。
我们为什么读呢?为什么写呢?
通过读,我们能获得生命的力和爱;而通过写,我们使用和释放了生命的力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