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影望月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很皎洁,据说八年才会有如此明亮的一次。而我却轻轻地拉上窗帘,把外面的月色如水隔离了去。小时候一直很喜欢的月光,很喜欢的月圆,每每看到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总会左右不停地摆动着拉着母亲的衣袖的小手,不停地追问着月亮里面住的月光仙子的故事。
院子宽阔敞亮,因为没有院墙围着。晚饭后母亲便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摇着蒲扇,有一搭无一搭的;似乎并非为着凉爽为着赶跑蚊蝇,只是怕空空的两手无处安放似的。而我便坐在母亲面前更小的一个小板凳上,依在母亲的腿上,望着天上那透亮透亮的月亮,心中充满无数个疑问,母亲总会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地给我说着那个仙子的故事。
母亲说月亮里面住的是个月光仙子,说她的眉毛象柳枝上轻舞的柳叶,眼睛象荷叶上滚动的水珠,不仅心地善良而且也很勤劳,你看她她正在举着杵锤舂米呢,当母亲说到这儿的时候,会用手指着月亮。我也会仔细地瞅着那个似乎举着手弯腰作舂米状的仙子,可是仙子离我太遥远了,所以我只能看到一个黑影,可是每每有月亮的晚上,我依然还是会缠着母亲说着那仙子的故事。
后来,离开了那个没有围墙的院落,离开了母亲的怀抱,我就有了自己的院落。我想有一天我的孩子是不是也会追问我关于那个仙子的故事?就在这种想象之中日子流水般地缓缓流淌着;在这种想象中,我学着那仙子般一样地热爱劳动,我把月光种到菜地里,把石榴树栽到院墙边上,到了这个季节总会有几个诱人的石榴挂在枝丫间。
在逝去的月色如水的岁月里,令我最牵挂和怀念的还是窗前的那棵芭蕉树。在我载植它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它会长得如此茁壮!我想它应该是水土不适的,因为它是我们村上一个跑长途生意的村民,从遥远的边际带回来的芭蕉苗,听说在沙土地里才能得以存活,有幸我索求到了一棵小小的芭蕉苗,我把它栽在院墙内的窗下,一天天,一月月,没成想,它的生命力竟如此的旺盛,每到严冬到来之际,看着它渐趋枯萎的叶子,想着将被厚厚的积雪掩埋,都唯恐它将不再复活。
可是,生命总是能创造奇迹,每到来年积雪融化,暖阳普照,春风吹过,它都会慢慢的又生新芽,那嫩绿的色彩,就象一首动情的歌,总能触动人心底最暗的某个角落。就这样,一冬冬,一春春,交替变换的年月里,它始终沐浴春风,也迎接冬雪。每当月光皎洁如水,它都会仰面凝神,似乎也在注视那仙子的身影。
它一直都在出乎我意料地制造着惊奇,默然无声地疯长着!直到有一天我需仰头凝望它的枝叶,那硕大的墨绿的叶片伸展着,把阳光都劈哩叭啦地击碎了一地,却把月光温柔地揽在怀中,不忍心遗落一颗。此去经年,不知村头的那条小路是否依旧泥泞,更不知那棵高过房檐的芭蕉树是否依旧绿装。
很想知,很想问,却不知往年的人儿都在何方;其实,不敢知,也不敢问,因为怕心还没有做好知晓结局的准备;如今,又是石榴成熟的季节,不知当年的窗前那片绿色是否依然。我宁愿,宁愿相信,岁月没有改变容颜,时光没有改变当年。月亮里依然有个舂米的仙子,今夜月亮很圆,我轻轻地拉上窗帘,因为我要安静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