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拉开窗帘时候,才发现外边有阳光的;秋冬之交,寒意逼人,加上接连几天的毛毛细雨,使小城笼罩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除了上课,我只能留在自己的单身宿舍里看书或者写作。
大概应验了那句老话,物以稀为贵的原因,我喜欢这难得的阳光,轻轻地带上门,溜达出去了。外边的阳光格外地煦暖,斜斜地撒在静谧的校园里,一条黄狗慵懒地躺在草坪上,校园中不知名的花儿,竞相开放,蝴蝶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榕树、柏树、青松皆郁郁葱葱,佳气浮现,恍然间又迎来一个春天。
我走出校门,沿着江边信步朝前走,清澈见底的江水,静谧地朝东边流去。多像流逝的时光,难怪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裸露的鹅卵石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像在诉说人间的温存和世事的久远;浮华褪尽,尽显真纯,像一个午后的梦,温情似水,不漏痕迹。我看到自己的倒影印在瘦水中,还有青山、垂柳、蓝天、浮云。江边空无一人,我是唯一的旅者,手指轻轻划入江水的肌肤,流水就滑过指间,恍若前生青丝穿指而过,有丝丝凉意,却宁静、清远,在这空濛的江面上。
对面就是芦苇坡,极目望去,眼帘里满是淡淡的紫色,嵌在江边上,葱葱笼笼的,上面覆盖着湛蓝的天幕、悠闲的白云,旁边点缀着浅浅的垂柳和翠绿的榕树;在清风里显得安定,在秋阳下现出丰盈。微风又起,缕缕不知味儿的清香朝这边漫漫地侵透,我踏着鹅卵石铺就的路径,朝这清秀的芦苇坡走去。
这淡淡的紫色,是动的,在风起舞的时候。芦苇花其实并不显眼,它没有桃花的灼灼其华,也无牡丹的雍容华贵;芦苇花是以朴质、素美来取胜的,不张不扬,无关争夺,只有从容、静穆、悠闲的味儿。素面朝天自有水满池塘花满枝的从容和自得,磊磊落落里也有透透切切的干脆和爽朗。是弱者,其实更是强者,在世间,在浮华的世间里,它以瘦弱来表现坚强,以淡定来衍生浓墨;这是人类难以悟到或忽略了的深沉和智慧。
在密密麻麻里,它们竞相开放,开在鹅卵石的空隙间,根深深地扎下,立足沉稳,像极乡间的老农,目光深沉,步态稳健。穿过风霜雨雪、遇过电闪雷鸣,没有传说,一切都只是经历。没有小树参天的梦想,没有青草绿遍天涯的梦幻;有的只是,认真的活和好好地活;不为天涯,不为海角,只为坚厚一方,安静一世。
贫瘠的石缝,寂寥的荒郊,没有霓虹灯的闪烁,没有歌声的飘渺;只有静静的流水、朝起夕落的太阳、还有一弯似弓的瘦月,就值得它永世的守候和期待了,流水的涛声、山间的鸟鸣、滴落的露水、散失的烟花、废弃的风筝、还有搁浅的小舟和丢失的梦想。
我在芦苇坡里,看脚下流水、看对面的山坡、看山头在浓雾下飘渺。流水因思索变瘦、山因沉稳而明,瘦和明有时候就这样相遇,自讨一份协调,在崇山峻岭里通融,就像古人说:采桑径里逢迎,曾是寂寥金烬暗;未言其他,已得真味,不说寥落,已现沧桑。
脱去裹在身上的外衣,其实我只想留下自有的灵魂,打开心之扉,在感恩时间赋予的经历时,为它留下心动的泪水,此外已无他物。
流水在阳光下,也在月华里。今夜,我亦瘦,但患思念又长长,思念的海洋里,那方海域无边无际,海水空空地摇,绿了一世,蓝了一生。
芦花又飘了,扶过手臂,触摸到我的脸庞。情在此景,竟生出这样的情怀;时间如我,无关风月,世间像潮,不争名利;悠然自得、飘飘忽忽,静看蓝天、动观浮云;爱山、爱水、也爱草屋两三间、洗我满身尘埃和一世浮华,抚平我急功近利的浮躁之心。真想化成一只野鹤,在山间、在流云处,静静地飞、静静地想自己的前身和今世。
一份情谊,属于姐弟。在亲情氤氲的天空下,心灵的契合,若高山流水;您把幸福化成一棵松,站在我掠过的山头,看我翱翔的身影,在我累的时候伸展出留我栖息的地方,那时,可知道枝头上的我?其实已经泪流满面。
满满地梳理自己洁白的羽毛,沐浴山林露水、乘凉清风明月;却忘不了,奈何桥上的孟婆汤还温热如故。
2009年11月21日于贵州三都民中三角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