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蒜
不知怎的,每次看到妈妈托人带来的大蒜,总是莫名心痛。 
清楚地记得,妈妈门前的水泥路,与两侧围墙之间留下的狭窄的泥土地带(筑路工人当初应该是留作雨天下水用的),总是郁郁葱葱。并不是野草,也不是供人观赏的花朵,而是各种各样的蔬菜。这个时节,嫩嫩的大蒜长得有尺把高了。 
几年前,我曾快乐地与妈妈一起把蒜头轻轻摁进土里去,浇点水。妈妈说:“这就成了!”当时的我,讶异得张大了嘴巴,原来种大蒜竟如此简单! 
于是从此以后,天天跑去看那些蒜头就成了我最感兴趣的事。果不其然,一段时间之后,尖尖的蒜头嘴巴里吐出了嫩绿的芽。我惊喜地拍掌欢呼,全然忘了我已二十几岁,已经为人师表。我为蒜头而惊喜,为泥土而高兴。这两种随处可见的东西,放在一起,居然就孕育出了生命,那小小的,绿色的生命!
嫩芽一天天长高,逐渐分出了茎和叶,再也看不到那露出半张脸的蒜头,蒜头已长成了鲜活的大蒜。我快乐地看着这感人的转变,觉得日子似乎格外精彩!
很快,大蒜成熟了。尽管十分地不舍,我还是随着妈妈一起收获大蒜。当妈妈抓住一根大蒜连根拔起时,我情不自禁就拦住了妈妈:“妈,这样拔掉,大蒜不就再也无法生长了吗?岂不是拔一棵少一棵?不可以像割韭菜那样割吗?”妈妈笑着说:“你这呆孩子,吃了这么多年大蒜,你不知道一直就是这样的吗?”我呆住了,以前只知道吃,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看着一大片大蒜随着妈妈的手起手落一下子少了一半,看着那光秃秃的泥土,想起那曾经小小的蒜头和我每天的期待,我的心纠了起来……
如今,我已离开父母身边几年。妈妈总是托人带各种各样的蔬菜给我。尽管我这里什么菜都可以买到,可她坚持着,说那是她的心意。我知道,那是她的爱,是她对我的牵挂。今年的大蒜还没上市,可嫩嫩的大蒜我已吃过好几次。我知道,我每吃一次新鲜大蒜,妈妈门前就会空出一块。我更知道,也许妈妈爸爸自己还不曾吃过一次大蒜。我不知道妈妈门前的大蒜还有多少,不知她有没有再在泥土里摁进蒜头,但我知道,我一定是最早吃到妈妈的大蒜的。并且,如果那门前只剩下一棵大蒜,那也一定会是我的。妈妈的那片空地,就是为我而葱绿的。
这深沉的爱,常让我莫名地害怕。人生轮回,总有一天,我会失去他们。到那时,我到哪里去寻找这份爱……
今天,我又看到了妈妈捎来的大蒜,我知道他们想我了。突然醒悟,与其去担心将来,不如抓紧现在。这周抽空回家,以后经常回家,这,应该就是对父母来说,最大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