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小记
志愿者,是一个很幸运的称呼,马拉松的志愿者更是如此。我很幸运,还在上高中时便参加了这种活动。尽管所在位置是距离起点30公里处,已到了赛程的中后部分,热情的媒体们大多不会守候在此,连观众以及陪跑五公里的当地人也不会到这里来。只有一口气跑完46公里,才有可能会经过这里。
因此,虽然着绿衣的志愿者们早五点便到了岗,可除了少数环卫大叔与民警,最多的,还是一排排的树与浅碧色带着水珠的草地。这里是城郊相接的地方,不远处便是大片新垦的农田,土质松软,踩上去便陷下一层。一弯小河不知从哪里发源,轻巧地流淌过去。没有玻璃筑的高楼,也没有红砖住的平房,什么都没有却似什么都有,这里,是城市最妩媚的地方。
坐在搭有一个巨大喜鹊巢的树下,看完了一整本小说,又陆续捉了蓝蓝绿绿几只与这地方一样纤细轻盈的豆娘,一百米外的志愿者像喊山歌接力般地告诉我,比赛开始了。
从青青的草坪上打几个滚,直到接近马路了再起身,捋好志愿者的胸牌,再扶正帽子,树底下本来东倒西歪的翠色护栏迅速修复还原。
两个小时后,当先的选手终于到了。先是几辆警车,救护车,然后是媒体全程的录像,巨大的计时牌子就安在车顶上。在车队中间,是十几个正在全速奔跑的黑人,啪嗒啪嗒地跑过去,汗水在身后落了一地,又被逐渐升高的日头蒸干。
第一队伍的速度很快,却都是非洲的选手,他们匆匆地一掠而过,仿佛风的剪影。
中国的选手,还是落后一点,但也比较快,陆续地都过去了。
再往后望,便是那些非职业但还是报名跑全程的人们。
有大爷大妈满头银发,也有大学生举着校旗,有公司职员,也有俱乐部中人,一个个都汗流浃背地过去。三十公里的长路,渐渐融化了他们的职业与身份,人性如剥了壳的虾子,显出里面粉嫩绵软的善意。
我忍不住为他们加油,并决定喊到最后一名,每人一句,都同样地值得敬佩。
而他们的回应,也一样热情。
谁能想象到,彪形大汉也会向你摆出小兔子的可爱姿态;年轻人脱了上衣,将水倒在身上后依旧拿着瓶子,直到看见环卫工人的垃圾箱;我喊“坚持——”,他们会接“就是胜利”,我喊“加油——”他们就喊“为美女加油”;我向他们微笑,会有人立即调侃到“天津新形象”,这算政治书中的话,此刻说来却朴实可爱……
和他们击掌相庆,有一种很美好的感情在心中慢慢涌动,就如这青绿色的郊外,带些酸甜的橘子味,但弥散出的鹅黄边缘,却都显出暖意。
人在专注于一件事到极致时,很容易便忘记了那个在社会上众人面前的自己,不用考虑社交人际的人很脆弱,就如刚褪壳的蝉,但这时的交往都是真诚的,这时的投入,心血,眼泪也都是宝贵而温暖的。那些干了一辈子的科学家们如是,这些跑马拉松的人们也如是,体力的消耗让他们性格中的宝贵升华成伟大,也让我肃然起敬。
正午的阳光肆意地泼洒下来,我站在路边望着他们,慢慢摘下帽子,对着他们的背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