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死如归,七尺浮躯损土木,欲生有甚,千秋正气壮山河——题记
少年时代,就常听父亲跟我摆荆轲、岳飞、申佑、吉鸿昌、张自忠等古今爱国英雄的动人故事。也许因为申佑是贵州先烈的缘故,小小年纪,我就对历史上以苗蛮著称的黔省十五世纪中叶出现这样一位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的千古英烈感服万分。2007年11月六省市百名作家务川采风活动,让我有幸亲临英烈故里,瞻仰了明朝廷为之修建任人凭吊的忠节祠和衣冠冢,沐浴了一场铮铮风骨凛凛正气。
申佑一生充满传奇色彩,其短暂的二十四个春秋中亲历的少年虎口救父、青年击鼓救师和成年赴死救君三件事,至今仍让人难以望其项背,听之令人荡气回肠,高山仰止。
申佑七、八岁时,一天随父亲上山耕作,突见一只黄斑猛虎从林中窜出,将父亲衔去,申佑机智勇敢,持棒挺身,尾随追去与虎撕斗,硬是从虎口中抢救出父亲。逞猛虎之威,竟出自一个黄童之手,申佑此举迅速震惊乡里,孝扬六邑。明正统七年(1442),申佑十七岁,赴云南乡试中举人,是时朝廷始建国学,申佑遂进京入太学,适逢祭酒(明时主管教育的官员)李时勉遭宦官王振陷害入狱,带枷示众于国子监门。申佑义愤填膺,渺视权贵,为首倡议六馆诸生奏疏拯救师难。六馆诸生虽同情老师蒙冤,但惧怕王振势大,畏缩不前,惟申佑与石大用槌鼓伸冤,愿以身代替师死,明英宗为之恻然,旋即释放了李时勉,仍让其担任现职。申佑见义勇为,从此蜚声京城。正统九年(1444),才华横溢的申佑考中进士,官授四川道监察御史。
正统十四年(1449)七月,瓦剌军四路南犯,权倾一时的王振想谋取战功,借以提高个人威势,仓促调集五十万余众,蛊惑英宗亲征御敌。申佑以御史身份随驾出征,兵行至土木堡(今河北怀来县境内)被瓦剌军重重包围,全军溃退,申佑左冲右突保卫皇帝,鲜血一次次溅到英宗身上,然终不能脱。危急时刻,貌似英宗的申佑换上龙衣,以身代帝驾舆北去,引来敌人追杀,不日为国捐躯,尸横沙场,年仅24岁,史称“土木堡之变”。申佑之死重于泰山,其短暂的一生践行了儒家修身治国平天下的终极追求和最高境界!
公元1456年英宗再次登基,对“土木堡之变”中死难之臣均予追封,赐谥号,却唯独没有申佑。英宗只字不提申佑代驾死难之事,是怕自己在土木堡中贪生怕死的情形大白于天下。他不仅全然忘却申佑血溅帝衣代驾赴死之恩,而且压制下级对申佑功绩的评叙,史官因此也不敢妄自记录,以致“通纪不挂一字”,“史俱缺文”。然公道自在,天理难泯。英宗后成化、弘治、正德、嘉靖间,相继有礼部尚书程敏政、御史萧重望、史部文选司郎中杨廷昭等众起而为申佑死难之事呼吁。嘉靖皇帝对申佑尽忠报国的义举折服,又适逢其主持编写《明伦大典》,推崇礼制,在为国捐躯八十年后申佑方得朝廷赐谥“忠节”,并于嘉靖十年(1531)由巡按御史郭弘化令思南府、务川县分别立祠以祀之,祠名“申忠节公祠”,申佑忠魂终有所依矣!
今存“申忠节公祠”座落于务川县城菠萝山簏,又名“申佑祠”,祠广20米,宽21米,四周封火山墙,有正殿、两厢、牌楼等建筑,正门为四柱三门石碑楼,1985年被贵州省人民政府列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距县城八公里已有七百余年历史的故里龙潭村,申姓族裔占98%以上,皆以为其后人为荣,因厚重的文化与建筑亦于2003年被省政府列为全省二十个重点民族文化村之一。
申佑对家乡文化教育影响尤其深远。务川虽为黔地古邑,然而地处偏远,明嘉靖前县内尚无学馆,往往须爬山涉水五六日到思南府就学,这使得许多俊秀之才受条件限制而堙没于山野之间。申佑荣登进士一举成名,天下皆知,始有郡人田秋为务川和印江请建学宫。试想,若没有被师承王阳明、官至云南参政的李渭誉为“南畿文学宗”的申佑,若没有申佑的千秋完节,哪有务川的儒学。务川教育至此大盛,修建书院蔚然成风,先后建有敷文、淳化、修文、罗峰、培元等书院,为务川培养了大量的人才。据《务川县志》载,明、清两朝,务川共出进士、举人83人,蔚为壮观。后世的仁人志士、芸芸学子亦同样秉承了申佑成仁取义正气浩然铁骨铮铮生死置之度外的忠臣气节。光绪二十年(1895)康有为、梁启超发起603名举人“公车上书”,务川赴京会试举人徐致和、聂树楷、申允熙、申德渠慨然签名,义无反顾地参加这一爱国义举。文化是继承的,精神是传承的,申佑的忠烈精神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仡佬人,他们为了国家为中华民族的强大,舍生忘死,奋斗不息。我从贵州民族出版社2006年12月出版发行的《务川仡佬族》一书了解到,该书在“人物篇”里搜集有自20世纪以来各行各业英才代表300余人,仅申姓就占了70余人;解放后,务川更是人才辈出,据不完全统计,至今在黔省内外担任县处级以上岗位领导的有50余人。
黔北多佳景,风物在思州。申佑若是地下有知,当含笑九泉了!